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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王倒是很冷靜,他平躺著,雙手搭在腹部,雙腿筆直地并著,躺著也跟站著似的:“嗯。”
左姝靜往后縮了縮,道:“太后娘娘的病好了?”
“還沒有。”懷王道,“但應是可以接見人的。”
左姝靜又是喜悅又是不安,喜悅的是終于可以揭穿琉璃等人的陰謀了,不安的則是萬一宮內那個自己沒死怎么辦?即便虞不蘇說過宮內的裴冬凈是早已死了的,可,虞不蘇這半吊子的神棍說的話,似乎并不能全信……
左姝靜表情變來變去的,好在此時一片漆黑,懷王也瞧不清她的表情,但依稀能見她眼睛微微閃爍,少女的眸光亮的嚇人,懷王道:“所以……你為什么知道裴則的忌日?”
那眸光忽地滅了,而后傳來左姝靜虛假的呼吸聲,仿佛已經熟睡了一般。
懷王也不客氣,伸手直接掐了她的鼻子捂了她的嘴,左姝靜頓時無法呼吸,有種要被懷王弄死的錯覺,懷王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圍住了她。左姝靜手腳胡亂地動了幾下以示掙扎,懷王才松了手,但也沒有躺下,只以右手手肘壓著床鋪,手掌撐著腦袋,半俯著身子一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你倒是睡的很快。”
左姝靜說:“嗯?剛剛很困,似乎的確一下就睡著了……哎呀哎呀,王爺您別再捏我鼻子了……”
左姝靜見懷王又伸手過來,只得捂住了口鼻,委委屈屈地道:“臣妾不曉得王爺在說什么,什么裴則的忌日?”
她想,懷王怎么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和裴則是什么關系的……
然后她想起來一件事兒,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似乎忘記檢查金條在不在自己身上了。
接著她聽見懷王說:“那金條是誰給你的?”
左姝靜內心暗叫不好,咽了口口水,道:“王爺在說什么金條?”
懷王道:“你的金條,落在那荒宅里了。那荒宅此前是裴家老宅,昨日是裴則忌日……”
左姝靜心想懷王也沒證據說那金條是自己的,正要開口繼續裝傻,懷王又道:“你知道嗎,昨夜那金吾衛還正好瞧見了,說是你掙扎之中把那金條落了出來,他親眼看見了,本打算將你逮捕后再撿起金條卻不料本王闖入……”
左姝靜心里一顫,只覺得要不要這么巧?!
然而若懷王是在誆她呢?!
左姝靜只能硬著頭皮賭這一個可能:“王爺,臣妾的確不知道什么金條,與秦艷艷相約是之前的事情了,是,是我歸寧那日,母親曉得王爺并不寵愛臣妾所以母親身邊的丫頭出了這么個主意,時間和地點都是她們約好的,我只管去就是了。真的不曉得什么金條……”
左姝靜如此嘴硬,懷王瞇了瞇眼,倒也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秦艷艷去哪兒了?”
左姝靜捂著鼻子和嘴巴,茫然地看著懷王。
什么秦艷艷去哪兒了……
懷王見她目光茫然不似作偽,便道:“秦艷艷離開扶香園了。”
左姝靜心想,大概是虞不蘇讓她走的,免得被懷王追查出什么,這個虞不蘇,心思還是很細致的。
但她依然只能裝傻地道:“臣妾不曉得這件事呀……臣妾不是說了么,從頭到尾,臣妾和秦艷艷姑娘都不熟悉,唯一說過的話,也是當著您的面說的那句。”
懷王冷冷地看著她,也不知道信了沒,卻換了話題:“說回來,秦艷艷走之前拉著你說教你個秘訣是什么?”
左姝靜一邊為懷王果然不能確定金條是她的而松了口氣,一面又為懷王這個問題十分頭疼,她猶豫了好一會兒,道:“也沒什么,就是說對著丈夫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體貼。”
懷王哼了一聲,道:“那我也教你一個秘訣。”
左姝靜好奇地看著懷王,心想他還會馭男之術?
懷王卻道:“對著丈夫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體貼,而是老實。”
左姝靜沉默了。
老實講,左姝靜并沒有什么身為懷王的妻子的自覺,也還是很難時刻有“懷王是自己的丈夫”的認知。
不過既然懷王這么說了,左姝靜也覺得有道理,她想,兩日后到底會看到什么呢?若能得到裴冬凈的死訊,那么自己是不是應該直接告訴懷王自己就是裴冬凈?只是懷王不知道信不信鬼神之說……她要不要試探一下?
于是左姝靜守著說:“王爺,其實我以前看過一個話本子,上面說有一戶人家的女兒莫名死亡,第二天,卻在另一戶人家的女兒身上醒來,臣妾覺得十分離奇呢,也不知道會不會當真有這樣的事情。”
懷王道:“借尸還魂?”
他竟然知道?
左姝靜立刻點頭:“是的,所以王爺您覺得……”
懷王卻是不期然地想到了今早拉著他叨叨絮絮的某神棍。
怎么一個兩個的,都這么信那神神叨叨的事情?
懷王皺了皺眉頭,道:“話本子隨便看看也就罷了,怎可以當真?神神叨叨的,想什么呢?”
左姝靜:“……王,王爺說的是。”
懷王閉上眼睛,也懶得再多說,道:“有這些時間,以后多跟著章盾學賬本。”
左姝靜道:“臣妾曉得了,王爺您明早還要上朝呢,早些睡吧……”
懷王也不再說什么了,翻身平躺下,極為端正地漸漸入睡了,左姝靜躺在床上,心里真是萬般無奈,她輕輕咬住被角,只覺得自己真是多此一問——其實她早該曉得懷王不信這些,甚至是厭惡這些鬼神之說的。
這樣該如何坦白呢?說了指不定要被懷王懷疑是什么鬼祟抓起來審問呢,哎。
見懷王呼吸平穩,左姝靜心里雖然不好受,但也安心了一些,終于逐漸睡去。
然而這一覺她睡的并不安穩,左姝靜難得地做了個夢,夢里她穿著薄衫赤著腳被丟入了一個冰天雪地的地方,全身冷的發抖,終于感覺前方有熱氣,她慢慢走近,卻是流動著的熔漿,左姝靜嚇了一大跳,轉身想走,卻反而腳下一滑,整個人摔了進去,熔漿燙的她連連掙扎,她抬頭一看,懷王不知何時出現在冰上,卻并不拉她,反而冷眼以待。
于是懷王就是被左姝靜這樣弄醒的——一個披頭散發的腦袋不斷往自己這邊靠,還不斷輕輕吸鼻子,乍然醒來時看到這個場面,懷王還真微微被驚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捏住左姝靜的鼻子,想讓她醒來,然而左姝靜被捏住鼻子,卻并未立刻醒來,而是輕聲說了句什么,懷王湊近聽了,卻聽見左姝靜帶著鼻音在喊王爺。
懷王一時心軟松了手,那腦袋又湊了過來,懷王最終只好一手抵著左姝靜的臉右邊的臉頰,一邊放松逐漸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