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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發喪,新君戴孝。自古以來都不是小事,在齊天子的遺詔里,點了申國公謝良、尚書令林兆、驃騎大將軍狄越及御史大夫張信為輔佐大臣。
然新君以至弱冠,朝政大事都有自己的主張決斷,本無需再強調輔佐大臣之流。
但姜昭知曉是這四位輔政大臣后,忽然發覺,她父皇對皇兄還是有諸多的不放心。
因為這四位都是朝堂里最為心思縝密果決之輩。
姜昭心想,父皇大抵是希望這些忠臣良將,能夠在皇兄猶疑時,給予一些抽刀斷水的諫言。
姜昭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眼窩。
而后才將朝堂里傳來的這些密信燒了。
火光在觸及紙頁瞬間大盛,將她的面容照得澄亮,依舊是素凈至極的臉,卻在這乍然而起的紅焰里,活色生香。
她一向不怎么會插手朝政,但早些年的時候,總有些俊俏的郎君求上門來,小時候面子薄,看到些好看的美兒郎在她面前搔首弄姿的,便容易給哄騙了去。
故而往朝堂里引薦了不少人。
但引薦后,就是他們各憑本事各憑造化了,有本事的,升官發財一路青云,偶爾還會來公主府送送禮;沒本事的,郁郁不志泯然眾人,也不曉得被送到了哪個山溝溝里做官。
還有一種,就是有了大造化便要過河拆橋的,分明就是依靠權貴上位,卻偏偏聽不得別人這么說,有了點權勢就要與她這個淮城長公主劃清界限,好像這樣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其他人,一切都是憑自個本事得來的。
而這一類,大多是些自命清高的讀書人。
所以先前姜昭最不愿意理會的就是這些士人的事情了。
云藺是個近些年唯一的例外。
大抵是因為這個麒麟子在她身邊做內臣的時候,著實體貼細致,讓她鬼迷心竅了。
姜昭不由得想到先前云藺對她避之不及的態度,頓時又覺得這些讀書人盡是些白眼狼。
密信在她眼底漸漸地燒做灰燼。
她重重地靠到了椅背上,眼底是一層極為濃厚的倦色,緩緩的,緩緩的,她閉上了眼。
止妄習慣了姜昭那里的吵吵鬧鬧,故而一但長時間聽不見那頭的聲音,便會以為出了什么事兒。
他下意識地閉眼看了看姜昭。
只見那素凈的美麗女郎靠著椅子睡著了,晚風勾起她的發尾與裙梢,搖搖晃晃的燭光下,呈現出一種純粹潔凈的輕靈。止妄很清楚,自此齊天子去世后,姜昭就再沒睡過好覺,她總是在半夜驚醒,睡得很不安穩。
今日應當是真的困極了。
竟然沾著椅子都能睡著。
只是在床上都睡得不安穩,靠著椅子又如何能睡得安穩?
止妄嘆了口氣,撿著枯燥乏味的佛經給她充作安神曲。
不知不覺的,就睡到了第二日。
姜昭起來時,耳邊還有止妄的聲音。念了一夜的經文,原本清越澄凈的聲音已經有些破碎沙啞,帶有一種異樣的低沉。
并不如原先的好聽。
姜昭不知道是他念了一夜的原因,還以為是這人喉嚨不舒服還在做早課,就瞇著惺忪的睡眼道:“別念啦,好吵。”
止妄也不解釋,輕咳了一聲,音色沙啞,“失禮了。”
旋即就沒了聲響。
天邊呈現出墨藍色的光暈,在無聲無息間喚醒人間的黎明,旭日的光芒正緩緩浮出天際,隨之而來的晨曦透過窗杦,將書房照亮了幾分。
一室清光。
姜昭坐正了身子,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但她的動作忽然頓了頓。
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和尚說過他睜眼時,這里是聽不見他的聲音的。萬一他睜著眼睛念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