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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丈笑而不語,只將寮房外的小沙彌喚了進(jìn)來。小沙彌按照老方丈的囑咐,
領(lǐng)著止妄去往寺內(nèi)和尚所居的寮房。
止妄走在國寺后的穿花游廊,
只見雕有瑞獸的鎏金鼎爐,
裊裊生煙,如極輕極薄的青白之紗,
纏繞于此地四方。晨曦乍破的清晨,本該是香客往來不絕,人聲鼎沸的時候,但如今,
卻只見得寥寥數(shù)人。他被引至一處干凈素雅的寮房,有桌有椅有床榻,在此之余又配有佛家卷軸書畫,兼具風(fēng)雅禪意。
雖比不得公主府奢華絢麗,但也別有一番妙處。
小沙彌在引他入寮房后,便告退了。止妄將行李妥當(dāng)整頓好后,就坐在了桌案旁的圓木椅上。
他來中原有傳教之心,可堪堪逃離了佛國的政治漩渦,又該再涉入中原的朝局嗎?
年方二十的西域佛子,終于再度意識到,政教在歷經(jīng)千百年的糾葛中,早已不得分離,這世間,再無純粹的宗教。
這會兒,許是察覺到止妄一人在屋內(nèi),姜昭便在他耳邊道:“和尚啊和尚,我公主府何等富麗舒適,你又何苦委屈自己住在這種破地方?”
這女郎的聲音一出來,便能察覺到濃濃的嫌棄之意。
止妄心下一哂,倒是對此頗為習(xí)慣了。原以為自己不告而別,應(yīng)當(dāng)會讓她大發(fā)雷霆,冷上好些日子才會理會他,如今聽見她主動開口,止妄反而安下了心。于是他笑道:“佛門之地,自是比不得殿下的明堂?!?
姜昭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可也比不得你那萬相靈宮。”
止妄驀然一怔,離去西域佛國不過短短兩月的時間,再度回想起那所生活過二十年的地方,竟心生了些許恍如隔世的感覺。
萬相靈宮的確富麗絕倫,普天之下的廟宇皆不若它,可終究不是他的歸途。說來也怪,如今行走于中原大地,他才有了一種腳踏實地的真實。止妄明白,姜昭以為他自精妙殿堂而來卻落住于尋常廟宇,其間落差難免叫人心生委屈之感,便道:“殿下,貧僧眼中,此地與萬相靈宮并無差別。萬相靈宮雖然美輪美奐,卻難得自在。您無需替貧僧覺得委屈?!?
姜昭被他說中心思,微感羞赧,當(dāng)即就氣勢洶洶地否決道:“你個和尚,哪來的臉面,誰替你覺得委屈了!”
她稍稍拔高了聲兒,止妄幾乎能在瞬間就想象到姜昭柳眉倒豎、美目圓睜的模樣。他將佛經(jīng)從書篋里取出,嘴角卻無聲地往上彎了彎。
“殿下在同何人說話?”
止妄正要回應(yīng),可那頭,又傳來了一道聲音。清淡如泉,不失溫雅。
正是云藺。
察覺到云藺在姜昭身側(cè),止妄便不再出聲。佛經(jīng)被他輕輕翻過一頁,可佛子清逸的目光卻落向了窗外。
朝陽初升,天色雖已清明,但終究還是存有幾分蒙昧。這般的早,云藺怎就去了公主府?
.....
公主府的書房有一白玉四方案,云藺正端坐在一頭,將數(shù)冊卷軸推到了姜昭面前。他沉靜斂笑,將來意說明:“此為臣入朝野以來,所劃分的朝官派系,亦有記錄些許朝官齟齬之事,興許對殿下有所助益。”
姜昭聞言,倒是饒有興趣地接過瞧了瞧,可便是這么瞧著瞧著,就忍不住正襟危坐了起來。昔日結(jié)識云藺,倒也知曉此子心思縝密,行事知進(jìn)識退,非池中之物。眼下不過八品監(jiān)察御史,便能將朝局黨派了然于心,還在不動聲色間,收集了不少朝官的把柄,當(dāng)真是讓姜昭心生訝然。
良久之后,姜昭合上卷冊,感嘆道:“云澤蕪,我倒是小瞧了你呀?!?
云藺斂眉,面色依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