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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或有于這素色蒼茫的天地間經過的風,溫柔地席地吹拂起一縷輕薄的雪煙,那婆娑慵懶的軌跡,像是午夜凋零的紅玫瑰落盡最后一片花瓣時,幽婉的歌。
猩紅的天鵝絨窗簾垂曳下,高高黑色窄窗對著皇家花園,雪厚厚地掩埋了噴泉,于是一切都靜止了。噴泉正中,大理石月亮女神的雕像有著英氣美麗的面容,一團積囤的厚雪從她颯然搭箭拉弓的長指間落下,啪的一聲,細細輕輕。
眉目清秀卻眉關緊縮的黑發少年,在浮雕著乳白鑲金玫瑰花紋的門外站了許久,才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他立在帶著猩紅天鵝絨椅子的高背后面,垂著小腦袋沉默地站了許久,都沒有得到任何方式的注意力。
室內生著火,一點都沒有被外面落地成冰的冷意傾襲的樣子,空氣中彌漫著安靜而微醺的暖意,有著好聞的,茉莉和薄荷混合的清甜香氣。低低的,不間斷的,尖銳的鵝毛筆頂端劃過羊皮紙表面寫字的沙沙聲響著,還有壁爐里時不時“畢剝”一聲迸出星點燃燒的暗紅,像是不甘寂寞的,火之精靈。
“馥蘭,你原諒我吧,我們和好好嗎,你都一天沒和我說話了。”
許久,一直被忽視的少年終于忍不住了,伸手拉起那色澤如子夜流淌而下,親吻著枝間夜鶯歌喉的月光一般,平和而靜謐的純色長袍下擺,皺著眉頭扯了幾下,有些涼色的聲線是悶悶不樂的別扭。
男孩沮喪地低著頭,一雙璨璨如陽光曬化了的蜜糖般的金眸,垂望著長袍上繡著的精致藍色郁金香花紋,抿著薄薄的兩片唇。這個孩子氣的道歉聽起來,不情不愿,就像是被迫送出了自己的心愛的玩具。
“西瑞斯知道錯了?”
椅背后的人擱下了筆,轉過身來,雪白的手間尚拿著一張寫了一半的羊皮紙。
她精致而英氣的面容很是年輕,眉目間卻帶著一種湲湲流水般,仿佛永遠不會隨時間蒼老消逝的,溫柔;銀白的長發如瀉地的秘銀,順滑地隨著禮服的立領垂落下來,發間戴著一頂玫瑰枝纏繞而成的簡潔金皇冠,點綴著藍寶石裝飾的玫瑰花,襯著一雙沉靜的眼眸是柔軟的灰藍色,雍容如世間極致的瑰寶,稀有的藍色琥珀。
她是,萊曼紐因帝國的女皇,馥蘭·阿特斯蘭。
女皇的音色很好聽,像是月亮女神灑落的祝福般,安靜而圣潔,又如此時室外,停棲于簇簇積雪之上那方清冷寂寥的星光,語調柔和有著一種奇特能夠安撫人心的,魅力。
“馥蘭說我錯了,我就錯了。”
少年緊抿著唇,別開了眼睛,卻依舊緊緊地攥著手里那片衣角邊緣不肯放。
他手心的汗都已經洇濕了衣擺的一角,也因為捏得太緊,于是那金貴的絲帛綢料都開始變得皺巴巴的。
女皇輕柔而無奈地嘆了口氣。
少年也明白,她對這個不甘心的答案并不滿意,于是抬起頭,飛快地補充了一句。
“你只要別不理我,別生我氣了,怎么樣罰我都行。”
然后,他就又垂下了眼睛,緘默地盯著那衣擺上曼妙繁復的花紋不放,一副倔強卻不得不向她低頭妥協的樣子。
他等待的,責備卻沒有來。
只有柔和而微涼,如花瓣一般的長指,輕輕撫觸了少年的臉頰,像讓人安心的夜順著絲綢床褥上,那些柔軟花朵藤蔓繚縈曼衍的花案,垂落下迷蒙的睡意。
女皇輕聲說:
“我沒有,不理你。”
她輕輕笑了一聲,以指節揉了揉他皺得緊緊的眉關,含笑說:“我一直在等你先開口。”
少年強忍著了許久的委屈,才像是在這一瞬,終于狠狠爆發開了,他猛地一頭撲入了她帶著茉莉和薄荷馥香的懷里,伸手緊緊抱住了女皇纖細的腰肢不放。
“馥蘭,你不能不要我,不能不理我。”
少年箍住她的腰箍得死緊,悶悶的聲音最深處潛伏著隱隱綽綽的,絕望的不安和潑墨般抽枝發芽蔓延的,徘徊于唇間齒后顫抖的,恐懼。那是熊熊赤火也燒不盡的,無數不甘蟄伏的精怪鬼魅,如夜里盤虯扭曲的灌木投下瞳瞳動蕩化作的,蠢蠢欲動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