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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肩_上的傷口尚包扎著紗布,她的懷里有讓人安心的茉莉和薄荷的香味,聲音清淺含笑,像是經過漫長的歲月緩緩沉淀下來的,溫柔。她含笑地直視著他,修長瑩白的手指輕輕地,幫他把一縷散落額前的落發拂開。
馥蘭說,“西瑞斯,我的王儲,我曾在創世神的面前起過誓會保護你。所以我的孩子,不用急著長大,不用急著變強大,慢慢地來。我不會離開你,不會拋棄你,我會守護著你,一點點長大。”
明明曾以為,生命中那些漫長而痛苦,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行走,摔倒,受傷,血流一地的路途,都已經隨著她的到來,成為了過去,到了盡頭,那些黑暗繚縈的恐懼再也不會是他的夢魘;終于有人,在同樣漫長的溫柔和愛的美好中,以那帶著安心的,馥香的懷抱,擁抱了他啊。
可后來,后來馥蘭也離開了他,不見了。
留下他一個人,淹沒在無盡的黑暗里。世界在他面前狠狠地,關闔上了那扇光明之門,于是門背后那些過往擁有過的美好,溫暖,都如破碎的泡沫消逝不見。|
他拼命去回想,可記憶里只剩"下遮天覆地,血流成河的紅,那妖艷之極的美麗,像生命在絕望中凋零時那一地殷色的花瓣。
他記得修格,公爵冕下最后的回首,看向他冰冷克制著殺意的冰藍色眼眸。
修格抱著馥蘭離開了,走遠了,他追不上。他記得最后,馥蘭那件別著藍寶石郁金香胸針的銀氅.上浸滿了血,卻依舊溫柔和安寧,如熔融的秘銀交織著月光,流淌著垂墜在雪地上。
為什么,變成了現在這樣?
為什么,還是失去了一切,還是被留在了一片漫無邊際的漆黑里?
為什么,最終他還是一無所有?
突如其來的,心間暴戾恣睢的絕望,那些意難平心不甘的執念,霎那以毀滅般的狂熱燒了起來,恣肆地淹沒了一切,燒毀了他殘余的理智。
他的心中潛伏的,那個陰鷙的存在活了過來;他埋葬在最心底,鎮壓得最森嚴的魔鬼,醒了過來,帶著嗜血嗜殺的本能,似是沉眠太久的火山,突兀地怒吼著爆發了出來。
男人青筋爆起的手死死地捂住額角,他在咬牙痛苦地呻吟,俊美的臉在苦苦掙扎中扭曲。
“西瑞斯!”
在她驚慌的呼聲中,兇煞詭譎的氣息猝然包裹了男人高大的身軀,神秘的蒼黑花紋像是妖異得花枝招展的大麗花,從他的背后猛地蔓延開來,肆虐地滋生上了他全身;奇詭的紋路順著他的頸間攀爬上了他蒼白秀致的臉,他那雙漂亮的金眸在這一瞬變成了可怖冷血的深紅色,周身驟然一寒,死亡一般陰森而暴虐的壓迫感,歘然從他身邊迸發散開。
“阿黛爾,走,別靠近我!”
他狠狠用力推開了懷中尚在怔愣的女孩,粗魯地將她推得重重摔了出去,厲聲喝道。
然后,他失去了意識,再一次陷入熟悉而漫天血紅的粘連,黑魆連光線都被扭曲吞噬的澤沼里,無邊無垠。
等男人如一只野獸般嘶啞喘息著,從混沌的意識中醒了過來的時候,他渾身上下又是掙扎之后的,體無完膚,金色的鎖鏈狠狠勒入骨肉中留下的,森森瘡痍遍布,血流一地。
是他的血的味道,沒有混合其他的血,小女孩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血色在從他漂亮的金眸中簌簌褪去,他精疲力盡地仰靠在墻面冰冷的石質上,黑發間滲著涔涔濕汗混合著已經干涸成塊的血污,狼狽地貼在他俊美的臉頰邊,男人在劇烈地喘息著,卻側過頭,靜靜地看著那一隅窄窗外的碧空。
他在微笑,他想,還好。
如果他醒過來,要面對身邊她冰冷的尸體的話,這次,他真的會瘋掉的;真的會被那無窮無盡的毀滅和黑暗傾翻吞沒的。
所以,真好,她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