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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里有很多描述人類之間關系運行規則的漫畫。
對于稚嫩的人類未成體,通常要交遞“情書”來獲取親密許可,交配還需要進一步發展;成熟的人類之間則需要交易。提供譬如貴金屬,貨幣,機遇,家庭,陪伴……任何對方需要的東西,去換取一次或者一段穩定的性關系。
特殊的是,如果雙方處在一種名為“青梅竹馬”的長久陪伴關系之中,以上程序多半可以省略。
即使臺詞認得磕磕絆絆,拜作者們出色的畫工所賜,她讀起來沒有太大障礙,還學會了不少新的知識。
不論是在親子關系還是戀愛關系中,一方做噩夢時,另一方可以用陪睡的形式給予安撫。
理論指導實踐,當晚睡前她就鉆進了酷拉皮卡的被窩。
而實踐豐富理論,她立刻被禮貌地請回了床上。
沒有再掙扎,她背對酷拉皮卡的方向躺著,冷靜地從枕頭下摸出自圖書館里順出的漫畫。封面圖案角落里藏著R18標簽,她不認識,直接無聲地打開折起的那一頁:女主噩夢發作,落淚醒來,守在身后的男主用親吻和擁抱給予安撫,兩人順理成章地天雷勾地火。
確認過內容,她把書藏好,陷入沉思。
書中,男性,女性,噩夢,交配。
書外,她,酷拉皮卡,噩夢,此路不通。
要素和流程基本一致,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是因為酷拉皮卡和她并非青梅竹馬的關系嗎?難道要她把從前缺失的陪伴時長,從現在開始補齊?
要是和她搭檔那么久,酷拉皮卡可能早就因為精神過載壞掉了吧。
這可不行。每夜做噩夢也對精神不好。
等到他入睡,她再次收斂氣息爬了起來,手心按住酷拉皮卡的太陽穴,用額頭貼住他的,試圖捕捉他夢境中的深層情緒。
和酷拉皮卡沒有過共鳴,未能建立精神鏈接,她無法輕易地反向感染他的情緒,甚至也無法很好地感知他的想法,還需要通過皮膚接觸來增幅感知力。
仇恨與絕望。與清醒時相同,它也是酷拉皮卡夢境的主導。
悲傷、思念、痛楚;猶豫,掙扎,不甘,絕不會在他有意識的情況下表露的部分,此刻接連從內心深處冒了出來。
現在有兩個選擇。由于雙方的腦離得越近情緒感染越強,她可以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用柔和的方法引導他情緒的走向,或者給予一個相對粗暴的思維沖擊,徹底打亂他的夢境。采用后者,她可以不必冒被酷拉皮卡發現的風險,卻無法控制他后續情緒的狀態……
而且她只能給予兩種思維沖擊。
憤怒激活、情欲抑導。
拋去復雜的人類激素運作原理與心理機制,直達結論地解釋,可以理解為:她能夠讓人成為不知疼痛充滿憎恨的戰斗機器,也有辦法將倭黑猩猩社會習性中的泄壓方法暫時加注于搭檔的深層心理邏輯,引導對方將所有精神壓力通過頻繁交配釋放。
改造到這種地步,她已經不能被稱為人類,也不是以人類的名義活著的。她逐漸恢復的記憶中,單位數編號的同類里還有其他個體能用思維沖擊把人類變成瘋子或者植物人……
但是沒有關系。即使酷拉皮卡的敵人是她們這樣的怪物,她也會保護好搭檔的。
她使用了情欲抑導。
察覺到少年的呼吸變化,她及時在他驚醒前放開手,撐起身體,停在他的正上方靜靜等待了一會兒。
酷拉皮卡壓緊的眉松開后,看上去松緩了不少。當然,他笑起來的樣子那么自由,仿佛他本就該無憂無慮地奔向理想中的未來。
你在做著怎樣的夢?
是一個能夠安睡的美夢嗎?
爬回床上躺平的六號不會知道,美夢里不該有血。
酷拉皮卡今夜的夢也沒脫離滿手鮮血的殘酷起點。只不過這次他面對的不是族人的血海,是仇人的尸骸。
完成了復仇,卻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事實上,他感覺極其糟糕,大仇得報非但沒有帶來絲毫的輕松,卻將自己身后一無所有的痛苦數倍加深。
復仇的過程中,他終于連名為“酷拉皮卡”的一切也失去,黑色幽默地講,那說不定是最后的窟盧塔族人。現在剩下的只不過是一個能夠為了仇恨不擇手段利用一切、冷漠且非人的什么未知怪物……他究竟還……
“酷拉皮卡。”有人從后面捂住他的眼睛。
“不要再看了。沒關系的,周圍的情況我都處理好了,我們走吧?”
聲音并不陌生。他最近總是聽到她用不重樣的奇怪語調呼喚自己,因而猛然聽見她能流利地說話,也認得出來。
希波菲。
可是夢里的自己并沒有回答,沉默著攥緊她的手腕,轉身將她抵在了墻上。借著惡斗后殘余的火光,他看清了她的表情。
透過她臉上的傷痕與血,置身夢境之外的酷拉皮卡看見了擔憂,夢境中的他卻貪婪地注視著她眼中的倒影,傾身而下。
……我在做什么?
酷拉皮卡有些懵,身體卻脫離掌控,相當熟練地曲膝把她頂起來。她撐開他的肩膀,本來想拒絕,卻在與他對視過后放棄了,溫和地吻上來,無論他多么粗暴,她都會輕柔地接好。夢里的自己完全失去控制,可他越試著主動停下來,那些力道就反著變本加厲地體現在身體的動作上,最后不得不放棄。夢中他的意識動彈不得,卻能接受到所有來自這具自作主張身體的感官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