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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守義家再次鬧翻了天。
“守義,我求求你!那是我弟弟。你救救他!他才二十歲,這么年輕,真要坐了牢,往后出來還怎么娶媳婦?誰家姑娘會答應嫁給他?”
李守義臉色陰沉:“沒人嫁豈不是更好!免得禍害了好人家的姑娘!”
“李守義!你怎么能說這種話!那是我親弟弟!”
“我說錯了嗎?像他這種人,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如果她不是你弟弟,如果你現在沒結婚,是別人家的姑娘,讓你嫁給他,你愿意嗎?”
劉氏啞然,“我……我……”
“不愿意是嗎?可見你自己也清楚你這弟弟是什么德性!”
劉氏咬牙,哭起來:“可是……我只有這么一個弟弟。爹媽都不在了,臨死前把他托付給我。我不能不管他。我娘家就只剩他這么一個人了。守義,你幫幫他好不好?”
“他現在是犯了國法,你以為我是誰?我能怎么幫他?”
聽李守義這么說,劉氏抹了把眼淚,急忙道:“我問過了。他跟何小蓮的事,公安已經查明是對方做局,他是無辜的。偷設計稿的事,他不是主謀,也沒在中間得利。只要得到顧南朔的諒解,可以從輕量刑,甚至不判刑。嚴師傅不就沒事嗎?守義,我們去求求顧南朔,他想要什么,我們都給他。多給點錢補償,他總會答應的,好不好?”
李守義氣得發抖:“錢?劉大弟有錢?你有錢?”
“咱們家不是有嗎?就算沒現錢,還有廠子,把廠子賣了總能……”
“劉倩!你瘋了!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你弟弟!我呢?你想過我沒有?就算你不顧念我,那兒子呢?你把兒子放哪里?你只說他跟小蓮的事,說他跟南麟設計稿的事,那他跟咱兒子的事呢?”
劉氏心虛地低下頭,聲音小了不少:“那……那不是沒有證據嗎?”
“公安是沒有證據,可我們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他,兒子會被人騙去澳城,會陷在那里出不來?你自己問問兒子,看他愿不愿意原諒劉大弟,他愿不愿意賣了自家的廠子去救劉大弟!你總說疼兒子,你當真疼他嗎?”
“我當然疼他。我就他這么一個兒子,怎么會不疼他。可那是他舅舅。他舅舅以前也很疼他的。”
“劉大弟疼他?”李守義只覺得荒謬,“或許小時候確實疼過,但如今……哼!疼他會跟外人合伙把他騙去澳城?會眼看著他身陷囹圄?”
“他舅舅不是故意的。大弟也是沒辦法。那些人抓著他的把柄要告他流氓罪,他是被逼無奈才……”
“被逼無奈?”李守義冷哼,“他被逼無奈,他不想坐牢,所以咱兒子就活該去死?你知道那些天兒子在那些人手里過得是什么日子嗎?你知道兒子是怎么熬過來的嗎?我剛把他帶回來的時候,他是什么樣子,你還記得嗎?”
劉氏渾身一顫。恍惚想起來,兒子剛回來的時候,身上多處傷痕,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沒了。夜夜做噩夢,嘴里說著不要打我,不要殺我,不要砍我手腳。在家養了好一陣子,才慢慢緩過來。
“劉倩,你知道被人拿刀抵著脖子是什么滋味嗎?你知道被人抓著手放進刀閘里是什么滋味啊?你不知道。但這些你兒子都嘗過。他們是真的會要人的手腳,要人的命!你現在還堅持要救劉大弟嗎?”
劉氏偏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神:“我……兒子……兒子現在不是已經好了,沒事了嗎?”
“沒事?兒子能沒事,是我賣了廠子,拿著錢及時趕過去救他。不是因為劉大弟!劉倩,我看你真是豬油蒙了心,是好是歹都分不清。我今天把話撂在這里,我不可能救劉大弟。別說救他。在知道兒子的事有他的手筆后,我恨不得殺了他。我現在只嫌三年太少,怎么不多關他幾年!”
李守義不是不知道自己兒子也有錯。但這并不妨礙他對廖峰劉大弟等人的恨。兒子是不好,天真單純,不諳世事,還異想天開,別人說幾句,就以為真有什么好投資能獲得大回報。攛掇兩句就屁顛顛跟在別人屁股后面跑,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兒子或許還有很多的缺點,但他從沒有進過賭坊,甚至不知道賭坊長什么樣子。如果沒有人費心引誘,他絕不會走進去。
吃一塹長一智,經過這一回,李守義也明白,不能再放任兒子這樣下去。他已經決定往后即便再忙,也要抽時間好好管教兒子,把他的性子扭過來。不求他有多大出息,能做個普通人,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
劉氏卻不怎么想。她想兒子好好的,也想弟弟好好的。她不是沒怨過弟弟居然害兒子。可看到弟弟在牢里的模樣,她心軟了。至少兒子已經沒事了。既然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原諒弟弟又何妨?
她無法接受李守義的話:“李守義,你不能這樣!”
“我能!”李守義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劉倩!我不欠你們劉家的,更不欠劉大弟的。這些年,我幫了劉大弟多少次,給他擦了多少屁股,你算得清嗎?你總說我媽看你不起,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總扒拉家里的東西給娘家,劉大弟一惹禍,你就護著,讓我忙前忙后給你們收拾爛攤子。我媽能看得起你?
“遠得就不談了,光說這一次。賣廠的時候,你不同意顧南朔的合作協議,我還當你是真心為我好,愿意跟著我拿剩下的錢從頭來過。誰知道竟也是為了劉大弟。行!那會兒你還不知道兒子的事跟他有關。你覺得人比錢重要,我認了。可現在你明知道劉大弟對兒子干得事,還要幫他!還想我再次賣廠去幫他?劉倩,你不把我們李家耗光,你不甘心是不是?”
李守義深吸一口氣,緊握雙拳,下定決心:“我們離婚吧!”
劉氏愣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你說什么?你要跟我離婚?”
他們夫妻二十多年,多少風風雨雨都過來了。就是那十年落難也沒將兩人分開。可如今,日子越過越好,李守義居然要離婚!
“李守義,你沒良心!當初你們家被下放,被□□的時候,多少人勸我跟你離婚,跟你斷絕關系,我都沒聽。跟著你受苦受累,不離不棄!如今你發達了,就要跟我離婚!你不是人!”
李守義有一瞬間的動容,轉眼又狠下心,“當初賣廠的錢,給兒子還了債后還剩七萬。手頭這個小廠子用的都是倒騰了好幾手的機器,花費不多,其他方面我也是能省則省。如今家里還剩一萬。離婚后,作坊歸我,一萬塊我全給你。拿著這筆錢,你是自己做點小買賣也好,是去救劉大弟也好,我都不管了。”
本還罵著李守義的劉倩頓時歇了聲,面色掙扎,半晌后說:“你媽手頭還有一套金首飾。”
李守義頓住,心底自嘲一笑。說出這話的時候,他不是沒想著劉氏會幡然醒悟,回心轉意,沒想到對方一聽有錢救劉大弟,態度變得如此之快。他只剩下了失望。
“首飾是我爸留給我媽的,不能給你。”
劉倩不悅:“你那作坊價值好幾萬,就給我一萬,不公平。”
“要說公平,這些年我給你弟弟擦屁股花得也不少。”
見劉倩張嘴,李守義搶在他前頭開口,繼續說:“那幾年我家被下放,你跟著確實受了不少罪。我記得這份情。但早年你們劉家困難,也是我李家出手相助,否則你爸媽早就死了。你若真要算,我也不介意算個清楚。”
劉倩啞然,劉李兩家祖輩是世交,牽扯甚多。戰亂的時候,確實是李家護住了劉家。災荒的時候,更是李家養了劉家三年。
她張了張嘴,一時無語。
李守義瞄了她一眼:“你如果還不忿,你拿作坊,我拿一萬塊。大不了我從零開始,做倒爺,開小店鋪努力攢幾年再辦廠。”
劉倩語塞。她拿了作坊不會經營,有什么用?倒是能賣出去。可里頭的機器都挺舊了,到李守義手里的時候還能值點,現在再賣,等于多換了一手,就賣不上什么價了。
劉倩想了想,“我拿一萬塊!”
李守義點頭:“往后每個月我會給你五十塊生活費。到時候你去辦個存折,我會按時打到里面去。”
如今在鵬城,進廠職工的平均工資還不到五十塊呢,已經足夠養活一家老小。劉倩一個人拿五十,足夠她過得舒舒服服,吃好喝好,還有閑錢打牌尋樂子了。
李守義倒不是不愿意再多給一點。但他怕劉倩留不住。五十塊,能維持劉倩的優越生活,也不會太過惹人眼,引來歹人。
就這樣吧。夫妻二十多年,鬧到這個地步,他實在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