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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中似乎只有這塊頭骨,或者說,只有這雙黑漆漆的眼睛。
黑漆漆的窟窿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珠中,仿佛出現(xiàn)了一副畫面。
一雙滿含焦急的眼睛看著他,這雙眼睛的主人額頭在汩汩的流著鮮血。
他用勁了全身力氣,將身邊的一個小孩子丟下刁斗……
“快逃…”
少年眼中露出了痛苦,一滴晶瑩的淚水滾落,淚水中倒映出正在彎腰伸手抓向那只青銅手鐲的黑衣人的手。
淚水在距離顱骨黑洞洞的眼眶還有一寸的時候,又倒映出一片如亮銀般的白光,在落進去的剎那,又倒映出一片凄美的紅光。
“啊…”
凄厲的慘叫聲響起,黑衣人的手居然落在了那青銅手鐲邊上。
冒著熱氣的鮮血沖刷著青銅手鐲,露出了‘龍虎鏢局’四個字。
“咻…”
黑衣人口中發(fā)出尖銳的叫聲,密密麻麻的毒蛇紛紛撲向恍若未動的少年。
少年的手動了,匹練似的銀光閃過,空氣中的腥臭味更濃了。
漫天血光中,一條閃爍著寒光的湛藍色的蛇形劍疾刺而來。
少年第一次抬起了頭,他居然是個很英俊的少年。
“蛇魔,我等你很久了!”這少年簡直像個傻瓜,人家的劍明明已經(jīng)到了身前幾寸的地方了,他居然還在說話。
不過這聲音落入不遠處墻角拐彎處的女子耳中,她的臉色又變了。
“這個惡魔!”
她在心中暗罵。
“你是……誰!?”湛藍色的蛇形劍在少年身前半寸的地方停下來,甚至要是有一陣風再吹一下,那鋒利的劍鋒就能劃破少年的皮膚。
可這柄劍就像被定在了半空中,再也前進不了半分。
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頭兩根手指正夾著這柄明顯淬了毒的湛藍色蛇形劍,他就像憑空出現(xiàn)在了之類,那兩根手指頭,就像鐵鉗一樣鉗住劍身,任憑一只手斷了的蛇魔如何掙扎都無法推動一分或者撤回一寸。
“少爺,他算一個嗎?”老人看著少年,眼神中滿是疼愛。
少年看了眼老人:“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
老人恭敬的應道:“是!”
忽然,他的手一顫,那柄不知殺過多少人的蛇形劍忽然從中斷折,劍尖落入老人的手掌,老人的手向后一揮,蛇魔的咽喉立刻就噴出了黑漆漆的鮮血。
那鮮血,就像沙漠中汩汩冒出的火油。
少年推開替他擋住了飚射而來的鮮血的老人,他的步幅很小,但每一步落下的距離卻分毫不差。
走了四步,少年停下來,看了眼蛇魔身后,然后收回目光,彎下腰撿起了那枚青銅鐲子。
鐲子冰冷,握在手中比握著漠北的冰雹還要冷,少年的心更冷。
他將鐲子在臟兮兮的身上擦了擦,然后塞到懷中,就開始整理地面上的白骨。
老人也在幫忙,少年也沒有阻攔,散落的骨頭太多了,有些甚至摔到了那破敗不堪的大門前。
少年一塊一塊,緩緩的,慢慢的撿起來,一路來到了大門口。
門開了,但也爛了。
飄飛的木屑中走出一個打著一把油紙傘的白衣少女。
“云中帆,這就是你家?”少女瞥了眼用衣襟包裹著一塊塊骨頭的少年,聲音卻給這陰暗的天色帶來了一點光亮。
少年淡淡道:“我沒家!”
白衣少女似乎很有求知欲,奇道:“你家不就是龍虎鏢局嗎?”
少年抬頭看了眼油紙傘指著的一塊破匾,眼睛深處露出絕望的痛苦之色,喃喃說道:“那是曾經(jīng)的家!”
少女更奇了:“曾經(jīng)的家就不是家了嗎?”
少年忽然笑道:“既然是曾經(jīng)……還能回去嗎?”
他的笑仿佛有種奇妙的魔力,那明眸皓齒的白衣少女居然看呆了。
呆了好一會,少女忽然問道:“如果到了以后,師父也是曾經(jīng)的了,師門也是曾經(jīng)的了,你是不是也回不去了?”
少年轉(zhuǎn)過身子的眼中居然又露出了痛苦之色,仿佛師門和家一樣,讓他痛苦。
蒼天似乎都不忍這個笑起來很好看的少年痛苦,陽光將云霧撕開了一道口子,少女也不忍心,拍手指著天,笑道:“看,那朵云好像一張帆啊!”
少年嘆道:“可惜云中的帆注定一輩子都是吃風的,你該回去了!”
他似乎不愿意再多說什么,轉(zhuǎn)頭看向老人,問道:“花伯,你知道為什么到現(xiàn)在還沒人來嗎?”
花伯正在一洼積水旁搓洗著沾滿黑血的衣服,聽到云中帆的話,抬頭笑道:“少爺你那么聰明,老奴愚笨,就不用去想那些了。”
少年哈哈笑道:“花伯,你可不笨喲,你聰明的很吶!否則蛇王谷的老幺蛇魔就不會這么輕松的死在你手上了。”
花伯苦笑一聲,卻不說話。
“花伯,既然總是要等的,正好雨過天晴云開,你陪我手談一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