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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婦人朝瓊華看了過來,見她雖遮著臉看不到容貌,身上也不見華貴飾物,但身姿嬌弱,衣著精致,袖口露出瑩瑩皓腕與纖纖玉手,怎么看都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戶人家小姐。
見對方似乎是被丫鬟驚嚇到了,交握著的指尖有些發白,看著十分緊張,便和藹出聲道:“我看這姑娘不像是歹人。姑娘可是迷了路?”
最后一句是問瓊華的,瓊華心中害怕,根本不敢出聲,后路又被丫鬟攔住,只能僵硬著搖頭,心底呼喚霍陵快點過來。
丫鬟見狀多嘴:“容貌不敢露,話也不敢說,這還不像歹人啊?夫人且等著,我去喊侍衛過來……”
瓊華聞言更緊張,聽婦人笑了一聲,“行了,別勞師動眾的了,就算是歹人,她一個小丫頭還能把我怎么著嗎?”
實在是瓊華看著弱不禁風,甚至不如一個丫鬟結實。
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道聲音——“瓊——”
只喊出一個字霍陵就停住了。
他做金鱗衛時都是暗中行動,朝中大臣及其家眷幾乎全部熟知,一眼認出這是明公侯夫人,瞬間想起瓊華說過的,她六歲時差點被明公侯夫人掐死的事情,當即閉了嘴。
丫鬟只覺眼前一花,被她攔住的女子已經移了地方,身上也披上了披風,這下連身形也遮了個嚴密,不容他人有半點窺探。
霍陵把瓊華抱過來的瞬間感覺到她雙手用力緊緊攀著自己,心知她是恐懼明公侯夫人,便側身擋住了明公侯夫人的視線,裝作不認識她一樣問道:“敢問這位夫人為何為難我家娘子?”
保護意識很明顯,姿態也十分親密,明公侯夫人看了看那披風就猜了個大概,笑道:“是場誤會。”
就是丫鬟警惕性比較高,看誰都像壞人,道:“你家夫人遮著臉,話也不說,這么見不得人?還一聲不響地站別人門口,誰知道她想干什么!”
瓊華嫁與霍陵這幾年,從未被人如此不客氣地指責過,還是當著霍陵的面。他臉色當時就不好了,察覺到瓊華扯了自己的衣袖,他才忍下了,道:“我娘子傷了風寒不能見風,所以才遮著面容。”
瓊華適時地低咳了幾聲。
“我就說了是場誤會。”明公侯夫人十分溫和,還讓丫鬟給瓊華賠了禮,一點都看不出患有瘋病的模樣。
事情說開了,霍陵就準備帶瓊華離開了,轉身時恰好一陣風襲來,吹進瓊華的錐帽,把輕紗掀開了一半。
瓊華心中一顫,急忙抬手去壓錐帽,然而手才觸及,就聽明公侯夫人道:“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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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瓊華害怕她,因為小時候差點被她掐死。
哎……寫得我真難受,不知道能不能寫出我想表達的那種感情。
第45章 祭靈人(2)
瓊華身子顫了一下,空著的那只手緊緊握著,指甲都快扎到掌心肉里,被霍陵硬是掰開,牽著她轉身問道:“夫人有何吩咐?”
“天色這么晚了,還是提盞燈罷。”明公侯夫人說罷,拿過了丫鬟手中的燈籠遞了過來。
看這個年輕人對自己妻子百般關懷的模樣,讓她想起自己和丈夫年輕時的光景,看他們的眼神越發和藹,帶著笑道,“秋夜涼,早些帶你夫人回去吧。”
霍陵也溫聲道:“多謝夫人。”
接過燈籠牽著瓊華離去了。
倆人離開后,明公侯夫人還站在門口遠遠看著他倆的背影,丫鬟跟著看了幾眼,問道:“夫人看什么呢?”
明公侯夫人沒答她,直到倆人身影完全不見了,才收回了視線,摸了摸眼角細小的皺紋,感慨道:“算一算,我如今竟然已年近四十了……”
丫鬟不明白她怎么感慨起年紀了,挑著好話說:“夫人看著還年輕呢,前兩年與少爺一同出門時不是還差點被認錯了輩嗎。”
明公侯夫人聽了卻不見開心,擰了眉頭道:“少爺出門游學多久了?”
“已有月余,夫人放心吧,少爺走時不是特意保證過了,肯定能在落雪前回來的。”
“哼,但愿他能記住,別又和以前一樣……”正說著,忽有一陣怪風朝殿內刮來,燭火一陣搖曳,明公侯夫人臉色一下白了,慌張張開雙手想要擋住這陣風,嘴上催促著:“快關門!快關上!”
待門被關嚴了,她腳步匆匆地走到菩薩腳下,見臺上被紗紙圍繞的油燈還靜靜地燃著,臉色才緩了下來,眼神溫柔地看著那燭火道:“還好沒事。”
丫鬟不敢靠近,在門口窗口繞了一圈道:“夫人,我都檢查過了,門窗都是新修的,不透風的。”
明公侯夫人“嗯”了聲,又跪回了殿堂中央,繼續念著佛經刻碑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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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又拐了個彎,完全離開了長生殿視線范圍內,瓊華才松了一口氣,掀開了遮面的輕紗后怕道:“她看到你了!”
霍陵道:“咱們既然回了京,那早晚都會有對上的一天。”
這么一想也是,明公侯夫人與皇后親近,霍陵又與太子有交情,以后免不了會有碰面的時候。
見她臉上驚惶的神色還未褪去,霍陵安慰她道:“不必怕她,你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孩子了,身邊又有明一等人護著,若是被她為難了,便直接動手。”
瓊華擔憂:“那不是給你惹了麻煩?”
若論陛下最信賴的臣子,明公侯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瓊華怕因為自己讓霍陵與明公侯之前產生矛盾,那他往后在朝中就不好過了。
“明公侯是文臣,我一個武將,與他并沒有多大交集。退一步來說,明公侯夫人與你母親不和,并且有瘋病,這也是滿朝皆知的事情……我雖比不得明公侯,卻也不能任由自己妻兒被一個瘋子欺辱。”霍陵慢條斯理地一點點給她分析著,想讓她安心,讓她知道如今她也是有依靠的人,不必再處處忍讓,“所以你面對她不必退讓,凡事有我,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傷痛。”
瓊華嘴角耷拉了下來,眼睛又紅了。
從兗州出發時她還是不怕的,覺得京城再危險又如何,如今她已經有了夫君與孩子,不會再任人揉搓。
可離京城越近,多年前的記憶就越清晰,父親母親的冷眼、丫鬟們的嘲笑、糾纏不休的殺手、還有當初被掐著脖子的窒息感,無一不反復出現在她夢中,像蛛網一樣黏住她的四肢撕扯著,讓她疼得不敢閉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