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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弄有高有低,低洼處積起了一小面湖泊,趙茹穿的拖鞋可以直接淌水而過,水不深,高度還沒淹沒腳背,可宮欣為難了,為什么昨晚要穿小皮鞋出門???
下一秒宮欣整個人騰了空,腰間被強有力的手掌托起,宮六生換了個手拿雨傘,托著她走過這汪積水。
本能使她把手攬上宮六生背脊,被雨水打濕的衣料抓在手掌中,腳底下澄黃的圓月被宮六生踩碎,隨著泛動的波瀾在水中蕩出一片星河。
宮六生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只是人落地之后,那只腰間的手再沒有離開。
推開散發(fā)鐵銹味的老式墨綠色防盜鐵門,走上墻壁貼滿紅藍黃綠通渠小廣告的樓梯,拐個彎,二樓便是黃伊茗的家。
從大門就能看出黃伊茗對生活的上心,和風遮門簾是淡藍湖底里游著紅色小金魚,門牌也和其他住戶的統(tǒng)一藍色小鐵牌不同,取而代之是幾塊數(shù)字小木頭。
“雖然這里周邊環(huán)境一般般,但勝在地段好,治安其實也還行,樓下就是治安亭了,老居民樓住的都是老人家,人情味也濃一些?!壁w茹從鞋柜里拿出了拖鞋放到地上,自己也換上一雙。
宮欣打量著客廳裝修,明亮的頂燈是暖黃色的,室內沒有浮夸的設計,是簡潔的無印良品日系風格。
她小的時候和唐詠詩也住這種老民居,后來又和季星闌住過一段時間出租屋,自然知道這種老房子在沒有改造過之前是什么模樣,而房子的主人把這里變成一個和昏暗的樓梯間截然不同的世界。
房子不大,和宮欣以前的出租屋差不多面積,一房一廳一廚一衛(wèi),宮欣犯了職業(yè)病,問趙茹這里是買的還是租的。
“貸款買的,她買的時候前屋主著急出手,價格壓得比較低?!壁w茹走進臥室開了燈,“我?guī)湍銈兪帐耙恍S鸝的衣服吧,你們先客廳坐坐?!?
沙發(fā)旁有一面頂上天花板的書柜,上面擱著的全是漫畫書,宮欣很快看到和自己的收藏相同的一堆書,甚至還有一兩套她沒收成功的古早少女漫畫,瞬間眼睛瞪大了一圈,立刻從書架上抽了一本出來翻閱。
“我的媽啊……我能不能……借書?這套,現(xiàn)在網(wǎng)上連掃描版都找不到!”手中的黑白紙張被翻得嘩嘩響,嘴里一直“ohmygod”、“這是我的童年啊”個不停。
宮六生抽走她手里的書,把封面拍下,“你再看看還有哪一套你沒有的,我發(fā)給人找找看?!?
宮欣趕緊又抽了幾本出來,嘴巴依然不饒人:“我還沒有消氣哦,我這次會氣很久的。”
“嗯,知道了。”宮六生拍完照,拿書脊敲了下她額頭。
趙茹很快收拾好了一小袋衣物和幼兒園書包:“睡衣、外衣……還有校服,都在里面了?!?
宮欣記起小女孩的額外請求:“是不是還有一條小被子?”
“啊對,差點給忘了?!壁w茹再次走進臥室,帶出一條小薄被:“這條是伊茗懷孕的時候自己縫的被套,黃鸝從出生之后就一直蓋著它,其實現(xiàn)在尺寸對她來說已經有點小了,但晚上還是一定得抓著它不放。”
宮欣從擺放整齊的玩具區(qū)里挑了只米妮公仔一起放到行李袋里,宮六生接過行李,幾人一起下了樓。
短短時間里,雨停了。
“那邊就是地鐵站,我坐地鐵回家就好,如果黃鸝有什么不適應,和伊茗有進展的話,還要麻煩你們通知我。”趙茹說。
“好的,麻煩你了?!睂m六生點了點頭。
腳尖躍起,腳尖落地,微卷的發(fā)梢在背后飄起,路燈把發(fā)頂翹起的小絨毛映得金透。
沒了雨便不用兩人在同一傘下,宮欣一跳一躍地,往已經開始喧鬧起來的巷口走去,宮六生腿長,一步抵宮欣兩步,黃白相間的肥貓踩過在地上拉得細且長的影子。
打開車尾箱放行李的時候宮六生看到一個黃色紙袋,里面裝著汪汕剛剛蓋住黃伊茗身上的西裝外套,隱隱約約有異味從袋子里飄出。
他打算等下找家干洗店送洗了。
暗夜流星一顆顆在眼里劃過,音響音量偏低,慵懶的男聲不知在唱些什么。
宮欣半路接到瑪利亞的電話問他們大約多久后到家,差不多到了她要先炒菜。
“估計還得十來分鐘吧,兩個小孩怎么樣?”
“在客廳玩著呢,小女孩一開始可能有點緊張,也不敢說她尿急,憋到臉都紅了,我一看不對勁,趕緊帶她去廁所。”瑪利亞的聲音夾在抽油煙機轟鳴聲里,“阿汪始終是男人老狗*一個,哪懂小女孩的事哦,后來蘊然來啦,小女孩才比較放松咯?!保?男人老狗=大老爺們)
瑪利亞把電話架在腦袋和肩膀中間,一邊把切好的瘦叉燒擺盤,一邊跟宮欣匯報,說了好久,才發(fā)現(xiàn)宮欣一直沒有出聲。
“阿欣,你還在聽嗎?”瑪利亞問。
“……在,你繼續(xù)說,我聽著。”
宮欣動了動左手無名指,沒能抽出。
男人修長的無名指勾住了她,兩道彎月在夜幕里交匯,像水洼里的澄黃碎片在波瀾之后再一次融合在一起。
————作者的廢話————
我自己估摸著,如果不卡文,三次元的事情沒太多的話,這一兩周內或許就可以正文結束了,番外還會再花一個禮拜至少,感謝大家滴陪伴,如果有在這里下車的小可愛,我們下一本有緣再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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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患得患失
宮白羽生物鐘十分規(guī)律,加上小孩兒今天確實累,沒到九點已經爬上自己小床,宮欣陪黃鸝在浴室洗漱完,出來已經看白羽睡著了。
黃鸝對新睡眠環(huán)境仍有些陌生,但兩只小手乖巧地給自己拉好被子,跟宮欣說了聲“欣姨姨早抖*”,就闔上了眼皮。(早抖=晚安)
臥室內沒有開小夜燈,可依稀有些光線透進來,宮欣側躺著,視線落在黃鸝微顫的眼皮上。
她還沒回家前就交代了汪汕幫她熱敷一下眼睛,但小姑娘估計白天哭岔了氣,到現(xiàn)在眼睛還是粉泡泡的,像兩條蝶尾小金魚。
“小鸝?!睂m欣看得出她還沒睡著,輕聲問道:“你會害怕嗎?”
黃鸝倏地睜開眼睛,長睫毛眨了眨:“害怕什么呀?”
宮欣想了想:“唔……怕在新的床上睡不著?”
“我在趙阿姨家住過,在王師奶家也住過一兩晚……姨姨放心,我很快……可以睡著的?!秉S鸝趕緊又緊閉上眼睛,連小眉毛都皺起,小嘴抿得極緊。
高筋面粉加入了濃甜牛奶,被揉得光滑柔軟,宮欣覺得自己的心也是這樣。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好不好?”宮欣給她掖了掖被子,“從前有只小花貓啊……”
夜間的呢喃帶著小蒼蘭的清香,在枕頭里編織七彩糖果的夢。
等到一左一右都有勻稱的呼吸聲傳來,宮欣才起了身。
燥熱了好幾個月的城市,在入夜后終是有了些涼意,宮欣搭了件薄線開衫,拿著手機走到露臺。
季星闌今天一直給她發(fā)相片和信息,醒了發(fā),吃早餐發(fā),換紗布發(fā),小全打瞌睡發(fā),easy怒斥下屬發(fā),吃午餐發(fā),小全偷吃下午茶被easy怒斥發(fā),吃晚餐發(fā),在浴室里準備擦身發(fā)。
不得不說,鏡子里那身結實的腱子肉看著是真挺好吃,病號服的褲子褲腰實在太松,偷跑出一截黑色邊緣。
還附了句「姐姐,一個人擦身好難哦?!?
嗬,這小子現(xiàn)在還學會用美人計了?
白天宮欣只是中間抽空回了他一兩句,季星闌也不著急,不依不撓地將自己的日常全都如數(shù)上繳。
宮欣看了看時間,發(fā)了句「睡了么」,沒到十秒,季星闌就直接按了視頻過來,她戴上耳機按了接通。
手機里的少年人顯得更年輕了幾歲,在藍白色調的鏡前燈下皮膚白得讓前置攝像頭整個大曝光,有些濕漉漉的黑卷劉海在額前晃動著細碎的光斑。
季星闌嘴角有掩蓋不住的喜悅,眼睛笑成彎月,潔白整齊的一口白牙晃得宮欣眼花。
宮欣突然想看看他背后是不是有條黃毛尾巴甩來甩去?
“姐姐。”季星闌也戴了耳機,雀躍上揚的音調通過麥克風,傳進宮欣左耳里。
“嗯哼,你怎么躲在洗手間了?”
“easy哥他們在會客室談事,我不想讓他們聽到。姐姐,你今天在忙什么呀?”
宮欣想錯了一點,季星闌并不是不著急,宮欣沒回復他之前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就怕宮欣對他“始亂終棄”,可又不敢追得太緊,隔三差五地發(fā)發(fā)信息,看宮欣有沒有拉黑他。
“就忙我自己的私事呀……”宮欣攏了攏敞開的衣領,背脊靠在玻璃護欄邊,透過拉開一線的落地窗簾留意著床上兩團小家伙。
“那個,我接下來的行程更改了,明早出院……然后晚上飛倫敦……要去至少一個月?!奔拘顷@眼尾微微下垂,網(wǎng)絡有點延遲,低落的聲音在偌大的浴室里產生回音。
“不是暫停手上的工作嗎?你還受著傷呢,easy安排的?”
“嗯,你不用擔心,倫敦的工作是新歌錄制,和那邊一個樂隊有合作,工作內容對傷口影響不太大?!?
嘖,真是吃肉不吐骨頭的資本主義黑心商人。宮欣心里啐了easy一口。
“等我回來后可以過來找你嗎?”炫彩光斑從發(fā)絲縫隙中間穿過,跨越了空間撞進了季星闌指尖,他用手指細細描繪著屏幕上已有二十四小時未見的輪廓。
“到時候再看看吧,我最近應該也會比較忙。”她得安排兩個小孩幼兒園接送的問題,黃鸝的幼兒園在老城區(qū)那邊,離他們家不堵車情況下也要二十分鐘車程。
“好,那每天……可以視頻嗎?和你,還有白羽……”
“白羽只有晚上有空,倫敦時差是多少來著?”
“比國內慢八小時,哦,現(xiàn)在夏令時,那就是七個小時。”
“國內八點后,到他九點睡前這一個小時,如果你能抽出時間,就提前告訴我吧?!?
“好?!笔渌查g消逝后換上喜出望外,季星闌打算到時候就是躲廁所里也要和白羽視頻通話。
晚風習習,宮欣將發(fā)絲整理到耳后,“季星闌,我問你件事?!?
“嗯嗯你說?!奔拘顷@沒想過宮欣會有事情問他,耳朵抖了抖,趕緊豎了起來。
“那時候,你知道白羽的存在,你有什么想法?就,當下的第一心情是什么?”
季星闌一愣,他當時的心情是什么?
那時白羽湊在他耳邊輕輕傾吐出那三個字,像團白棉落在湖面,待他想明白了,那時棉絮浸了水,像千斤石塊不停往下沉,而那湖底似是深淵,一直觸不到底。
他是頂著滿腦子水完成了剩下的節(jié)目錄制,本來就慢半拍的反應,那天下午簡直像靈魂出了竅,好在主持人一直幫他接話,后期也直接幫他P了個靈魂升天的特效。
到后來小全幫他找來資料,湖里的棉絮才得以重新急速上升,浮上水面,飄至半空,落下的水滴把陽光反射出不同顏色。
“……不太好說,那時候的心情太復雜了?!?
“是驚訝嗎?開心?難受?還是說,憤怒?”
“是你的話怎么會是難受和憤怒?”季星闌皺起眉,“但也不能單純用驚訝和開心來表示……”
“應該說,突然感覺‘啊我居然當爸爸了’,‘我真的能當好一個父親嗎’,比較多是這個感覺吧?!奔拘顷@轉了個身靠在洗手臺上,“怎么了?突然問起這個問題。”
一陣涼風猛地吹來,宮欣打了個寒顫:“……沒有,只是今天聽說,有個朋友的朋友也遇上了類似的事情,我就好奇你們男人在知道這件事時會是什么心情?!?
“那這不好做對比吧,畢竟我那么喜歡你……”季星闌把話含在嘴里囫圇著,宮欣聽不清,讓他再說一次。
“咳……我說,這還是要看他喜不喜歡那位母親,如果喜歡那就皆大歡喜,可是如果已經沒了感情,對他來說是煎熬吧?!?
“……嗯,我朋友說他,現(xiàn)在有另外一個很愛的人。”宮欣沉聲說道。
“哇,你這是什么造化弄人的電影劇情嗎?那他應該比我心情再復雜多一百倍吧?一邊是責任,一邊是愛情。”
洗手間門被敲響,小全在外頭喊了他一聲讓他趕緊聊完天出來,季星闌回應了一聲,繼續(xù)對著手機說:“那我想,他剛知道的時候,應該很難受吧?”
宮六生的患得患失,宮欣今晚是完全感受到了,從下車開始就一直牽緊著她,她想掙脫,宮六生就抓得更緊。
仿佛怕她下一秒如水中月般消失。
.笑聲笑聲滿載溫馨(二連更)
“你們喝酒嗎?”宮六生走進廚房拉開冰箱時問道。
“不喝,我明早有一臺手術?!笔掔龘Q好拖鞋,把自己的鞋子碼好,看到另外一雙倒得歪七扭八的皮鞋和一正一反的拖鞋,還是順手把它們也碼好了。
“你呢?”宮六生取了瓶perrier,頭也不回地問。
“不要,我明早也要上庭,今晚還要整理資料。”汪汕在沙發(fā)上大剌剌坐著,解開了襯衫的第二顆紐扣。
三瓶蘇打水落在茶幾上,宮六生往臥室走:“你們先坐,我換身衣服?!?
“怎么你也不喝酒?”汪汕扭開一瓶,冰涼的氣泡進了嘴里。
“不喝了?!甭曇魪呐P室方向傳來,“他媽的以后死都不喝了?!?
汪汕和蕭琮對了一眼,蕭琮眼里有疑問,汪汕聳了聳肩膀表示他也不清楚。
宮六生也沒換衣服,就是換了條沙灘褲,光著膀子就走出來了,順便把黃伊茗的病歷和檢查結果遞給蕭琮。
汪汕上次見過宮六生的肋骨紋身,蕭琮還沒見過。
“你那骨頭尾端寫的什么英文?”汪汕翹著二郎腿,拿著碧綠玻璃瓶的手指了指宮六生腰間。
蕭琮聞言也抬頭看向那處。
宮六生低頭看著自己側腰,微微抬高了手臂:“宮欣的粵語拼音啊?!?
“……操,給我看看。”汪汕放下瓶子,俯著身子越過茶幾往宮六生腰間瞧。
“滾!”嫌棄地推開汪汕的腦袋,宮六生還把手往褲子上抹了兩把。
蕭琮低頭笑了笑,重新看起病歷,但是他很快斂起笑意。
“是不是很糟糕?下午那個醫(yī)生說的我其實也聽不太懂。”始終不像其他病人家屬從頭開始跟進病情,宮六生對這病還是一知半解。
“嗯,腫瘤多,而且很大,她說打止痛針都沒什么效果了是吧?”
“對?!?
汪汕在一旁聽著兩人的討論,突然想到了汪老頭子的病,插嘴問了幾句咽喉癌的事。
“誰咽喉癌?”宮六生問。
“一個老頭兒。”汪汕悻悻說道。
兩人看他不怎么情愿開口,也不多問。
他們這個歲數(shù),似乎越來越多以往覺得很遙遠陌生的病痛開始出現(xiàn)在他們身邊人身上。
“對了,有個東西要給你?!睂m六生又走回臥室,拿了張薄薄的單據(jù)出來。
他拿給汪汕:“剛剛回來的時候幫你把西裝拿去送洗了,你明天自己去取吧?!?
汪汕接過:“你怎么突然對我那么好,我害怕?!?
“對事唔對人,今日唔該曬*。”(今天謝謝你)
蘇打水代酒,玻璃瓶哐當一聲碰了碰。
汪汕也拿出情報交換:“我今天也問過她,她說等你決定怎么做了,她再配合你?!?
宮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