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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什么滋味呢?
借師兄的話來說,烈酒辛辣,果酒甜酸,黃酒微苦,但個中滋味如人飲水。有詩言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風塵其實是不夠的,須以故事下酒,花生米調味,才不辜負滿腹愁腸。
我所見的江湖人中,正如很少有人不傷人的,也很少有人是滴酒不沾的,哪怕修身養性如我師父,與人相聚也總會小酌一番。
酒是個好東西,面前的青衣公子說出這話,我篤定他是個嗜酒如命的人。嗜酒如命的人多半是沒有什么好下場的,我聯想到那些江湖大俠窮途末路但求一醉的潦倒結局,深深為嘴里殘留的酒氣感到微漠的悲哀。
難得今生有個好家室,家中藏酒眾多,江湖里的名我亦酒偷喝過不少,尤以幻靈宮的桃花釀名聲最甚。然而入了我的嘴,如牛嚼牡丹,讓旁人嘆息暴殄天物,我無奈于不懂品酒所造成的罪孽深重,亦是對自己不識醉酒滋味的體質有口難言。
至于此前所謂醉酒而引發的故事,此后再言,先說回我面前這醉酒的青衣男子。
他的故事講完,我二人除了嘆息別無二話。他回敬了我一杯,我只得又敬他一杯,他亦再次回敬。一來二往,也不知怎么搞的,桌上的酒竟是越喝越多。以至于后來店里有人等座等得不耐煩時,伙計再度催促中,我又結賬了一次,這次花了二百多文。
潦倒失意的青衣公子總算從酗酒的罪惡感中投入到金銀的罪惡感中來,似是喝暈了頭,似是過意不去今晚的花費由我一人承擔,他竟拉過我的手腕,攤開我的掌心,把那塊極為珍視的藍田玉放到了我掌中。
這玉便贈與你吧。他臉上的神情同之前一般愁悶,任我凝神仔細觀察,仍看不出他是否醉了。
今日這酒不過幾個小錢罷了,這般價值非凡的東西兄臺還是自己好好收著為妙。
錢財既是外物,那外物再過珍貴也值不上路遇有緣人。他道。見我幾番推拒,不肯收下,又道:你若實在不肯,便當作我抵押的酒錢在此,先替我保管著,待我日后贖回。
我抬起的手又放了回來,欲將那玉佩收進荷包,忽而想起奔馳的馬兒,疑惑道:今日別過,行蹤不定,你如何找到我呢?
第一美人逍遙仙子方芷貌若天仙,喜著紅裙,腰間柔軟的白色絲帶卻是傷人的利器。散花玄女羅茵茵眉眼彎彎,雙目含情,最愛抱著琵琶'忘憂'彈奏《霸王卸甲》。菩提大師身形高大,端著大肚最愛扇風,出行必執蒲扇……
廣負盛名者若不自爆真名實姓,旁人一眼認出實是極難的。因此江湖識人,大多憑的是外物,比如身體殘缺,比如衣著喜好,再比如武器。至于那些不甚出名的,眾人往往先提及'xxx(武器名)的主人',象征性的符號有時也可等同于特定的人。
我笑:我不過是個平平無奇的無名小卒,你說的前一樣我沾不上邊,身上這柄稱手的鐵劍同我這人一樣藉藉無名。
他突然問:姑娘可是自南川而來?
我一愣:何以見得?
姑娘官話雖說的極好,但個別詞口音卻偏向隴右郡以南的地方。隴右郡以南的女子皆愛佩戴腳環,串上螢石,但獨南川的女子有條件串上一整排顏色一致的。這是其一。南川人在外吃飯總愛將餐具沖洗一番,我上桌時恰有一盆熱水,方才你雖未喝酒,卻將杯盞浸于其中。
我的眸中露出不可思議的顏色,忍不住點點頭。又問:便是知曉我從南川而來,但我今后所行不能確定,又當如何?
他道:我觀姑娘此行,同我一般是個過客。姑娘衣物雖潔,但腳上沾了濕泥,隴右郡內近叁日未曾落雨,必是從天水府馬不停蹄急行而來。然而如今在這臨城小酒館內,姑娘眉目舒緩,神色放松,顯然已是到了目的地。姑娘若不是臨城人便是在此地有故舊。但姑娘若是臨城人,便不會對此地的物價感到陌生,在那伙計報價時略微沉吟思索了。
話雖如此,但我在臨城之多待上一旬。江湖之大,你又能從何處尋人?
姑娘的衣物看起來樸素無華,但那料子細看只余卻不是普通人家能供得起的。似姑娘這般家底豐厚,錢財豐盈的女子,在臨城內若有故舊,想來能認識你的左右至少得有八九家。能讓姑娘你匆忙趕來,必是主家發生了大事,我只需打聽近日臨城內有誤喪葬嫁娶的人家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