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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她又想到了那個討厭的池澈。
那個叫池澈的男人是上個月搬來的吧?
他們住的這棟六層樓都是包租公梁伯的產業,原來蔣善家租了二樓的一室兩廳,租住了幾年后,想辦法跟梁伯求情,買了下來。
對門的一室一廳,一直不怎么好租出去——別看房間少,面積可不小,足足有近90平米。一家大小住,不夠房間,太逼仄;一個人住,又太大劃不來;有格調的人去租住新城區那邊的單身公寓,沒錢的人可以找到便宜的老式筒子樓出租房。再加上那房間下面就是個“老地方夜宵店”,每到深夜都還是吵吵鬧鬧、油煙熏天的。
總之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租來租去,來來去去的,一年中總有幾個月空著。
看池澈這種人的樣子和打扮,應該住到高檔的公寓去啊!偏偏跑到她家對門,和她過不去!哎,算了,也不知道他能住多久,祝他早點離開!哼~
進門后,蔣善開機,登錄了珠山市教育信息網,又打開了教師招聘專欄仔細看了起來——必須以1:3的比例上報參考人數,啊,原來還要三選一?
想想自己的面試表現,包子深切懷疑自己就是充數的那三分之二!
但她鼓起勇氣,繼續瀏覽——
“筆試由市教育局組織,以閉卷形式進行。實行全市統一命題,統一制卷,統一考試,統一閱卷。試卷總分為100分。筆試內容為教育學、心理學、教師職業道德規范、基本文化素養和相關教育法律法規等知識。
筆試時間安排在20**年12月26日上午9:00時—11:00時。”
包子掐指一算,哇咧,不到23天就要考試了!
她火速把畢業時打包快遞回來的舊書從墻角清了出來,拆封,找到了《教育學》《心理學》,又上網搜到了教師職業道德規范和相關教育法律法規。
包子一邊打印一邊淚流滿面:相關教育法律法規,怎么那么多都屬于相關的啊?
每天上午《心理學》《兒童發展心理學》,下午《教育學》,晚上《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保護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教師法》……
背得頭昏腦漲的包子深情地呼喚——
總裁先森,您為蝦米還木有邪魅滴一笑來到我身邊?
總裁先森,強大的你怎么還木有來拯救這一個可憐的我?
總裁先森,您咋還木有來我家甩下幾張支票把我買下?
萬能的命運之神啊,快點讓他出現吧!不管是霸道總裁、花心總裁、冰山總裁、黑道總裁、惡魔總裁、腹黑總裁……嗚嗚嗚,行行好隨便來一個,救救一位正在落難的少女吧!
時間流逝在昏頭昏腦的復習、背誦中,再怎么不愿意,再怎么希望復習的時間能夠多兩天,緊張的考試還是來臨了。考點就在市區附近的進修學院,怎么考的,考了什么,蔣善一出考場就全忘記了。
恍恍惚惚考完的蔣善涅盤了、升華了、怨婦了——總裁先森,就算你現在降臨,你也來滴太晚了,我恨你!
***
這二十多天唯一的收獲就是包子瘦了,腰部自帶的游泳圈由塑料充氣型變成泡沫緊湊型……
連黎英女士也忍住了嘲諷,真心實意地贊嘆:“喲,還是要瘦了才好看,善善的睫毛都變長了……”
這話說的——
“媽咪,人家以前有這么肥嗎?”這是什么贊美的話啊!心塞!
“沒有嗎?以前你的臉腫得跟豬頭肉似的好不好?以前不敢打擊你,現在看你瘦了才敢說實話。”
“老爸!你快來管管你老婆吧,語言暴力啊!”
“唉,善善啊,你現在知道你老爸有多可憐了吧?她對你還算客氣的嘞!”
一家人笑笑鬧鬧,蔣善命令自己把公布成績的恐懼暫時拋在腦后,不要想了!再想下去,晚上會失眠的!
但還是沒用……
夜深人靜的時候,夜宵店都不吵鬧了,蔣善睜開著眼睛看著窗外:不知道試卷改完了沒有?不知道自己到底考的怎么樣?唉……
她翻身起床,輕輕走到窗前,撩開窗簾。熱鬧的街道已經安靜了,黯淡的路燈像是無精打采的巡夜人站立在黑暗中。滿樹滿樹的紫荊花也失去了陽光下的嬌艷,在夜風中影影綽綽,偶爾被風吹動,花朵簌簌落下。
唉……她抬頭看看天空,既沒有看見星星也沒有看見月亮;低頭看看街道,咦,人行道上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高而瘦的男人,肩膀和腰部挺直像突兀拔起的山崖,背對著街道,抬頭仰面沉默地看著一盞路燈。明滅的煙頭像螢火蟲,一會兒飛到嘴邊,一邊落在空中,后來久久不動,慢慢熄滅了——恍惚間,蔣善心中浮起了一句話:我們的姓名是翻涌著的海浪上的亮光,一瞬間就消失了……
那個男人的沉默像慢慢流淌的潮水,又像一個緩緩擴散的結界,無聲地將窗口的蔣善也淹沒了。
蔣善忽然覺得和這個男人的痛苦相比,自己的一次考試其實可能算不了什么。
男人終于回身,蔣善一呆,閃到窗戶的墻邊,無端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偷窺者。“咚咚咚”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對門的傳來“嘎吱”一聲,漸漸一切又安靜了。
蔣善躡手躡腳像做賊一樣躺回了床上,強迫自己睡著了。
真正看到成績的時候,蔣善還是難過地哭了。
筆試88分,面試67分,總分155分——以2分之差,沒考上。
考上的那位筆試才考62分,但面試成績是95分,總分是157分。
“蔣善,別哭了,其實也挺好的,這不是把肉減下去了嗎?”蔣善在特難過的時候就會自己安慰自己,“明年再努力,筆試成績很不錯啊,說明你還是有實力的,只要好好準備面試就一定能考上。”
“可是,真的好難考啊,真的真的再也不想考試了……”一下子蹲在了地板上,蔣善嚎啕大哭起來。
連接幾天,蔣善連笑容也沒有了,賣腸粉都是無精打采的,整個人像是被一層厚厚的灰塵蒙蓋,活力從她的身體和精神中抽離了。
半夜總是會突然驚醒,然后就睡不著了。
蔣善偷偷起床,走到了窗邊,撩開窗簾,街道靜悄悄地黑夜里蟄伏。冬天終于橫掃這個城市,冷風從窗縫擠壓進來,嗚嗚咽咽地像祥林嫂凄凄怨怨的哭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