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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見你。”這是裴陸臣轉(zhuǎn)述給池城聽的話。
池城并沒有再在病房外駐足,他帶冉冉回了酒店。
冉冉是個敏感的孩子,她今天這么胡鬧,大人的臉色她也是看透無虞,晚飯雖仍是和池城一起吃的,可她剛喚了聲:“爸爸……”池城就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很冷:“明天我會再帶你去醫(yī)院。”
“不!我不!”她堅(jiān)決的立場好似就寫在嚴(yán)肅的小臉上。
池城并沒有再看孩子,低頭吃飯,動作優(yōu)雅:“那我明天就送你回新加坡。”
他說得很淡,那么輕描淡。冉冉頓時臉通紅,立刻丟了湯匙,跳下椅子跑進(jìn)房間。
直到關(guān)門聲砰然響起,池城才抬眸,看一眼緊閉的門扉。
這樣恐嚇一個孩子,他有些景驚奇自己竟能做到。
池城也沒再繼續(xù)晚餐,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所擁有的人脈資源都用上了,一個一個電話撥出去,冷名在外的池總監(jiān)這么放低姿態(tài),受拜托的人多少有些不適應(yīng)。
池城卻顧及不了這么多,他試圖聯(lián)絡(luò)治療地貧方面的專家,只期望若能有什么消息,他可以第一時間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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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晟人雖在美國,可他的越洋電話每日定點(diǎn)響起,對這邊的情況一直十分清楚。北京這邊有什么情況,他也幾乎是第一時間獲知。
時顏這一日確實(shí)沒精力、更沒心思應(yīng)付這些頭疼腦熱的慰問,席晟的電話是裴陸臣接的。
提及冉冉,連裴陸臣都登時沒了脾氣,“現(xiàn)在這世道,女人都不好對付,大的是這樣,小的也是這樣。難道要大人向個小孩子下跪求她,她才能答應(yīng)?”
保姆、司機(jī)、聯(lián)系人——裴陸臣算是一手包攬,可那叫冉冉的孩子連他也沒辦法對付。
席晟在那端沉默半晌。
裴陸臣如今最受不了的就是沉默,雙手頻繁地交換著拿手機(jī),周圍靜謐的他想要發(fā)泄而不能,正要開口打破這死寂,席晟突然連珠炮似道:“暫時不說了,我掛了。”
沒等裴陸臣反應(yīng)過來,席晟就已經(jīng)切了線。
席晟掛機(jī)后,電話直接撥給了冉冉。
這個號碼還是差不多一年前冉冉給他的,一年而已,世事竟幾番變遷,席晟按下?lián)艹鲦I的那刻都覺得諷刺。
電話撥通了,隨即傳來小女孩的哽咽聲。
“是冉冉么?”席晟小心翼翼地詢問。
他并不會哄孩子,更別說是哭著胡鬧著的孩子,冉冉帶著哭音說了很多,席晟大部分時間做個聆聽者。
新加坡的外公外婆,從來不愛自己的、死去的媽媽,如今,眼看就要失去這個搶過來的爸爸……這個孩子的世界,漸漸在席晟面前展開。
席晟記得這姑娘分明6歲都不到,這么小的孩子,能藏住這么多心事,不是不驚訝。
席晟并沒有勸她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反倒是冉冉訴說道最后,止住了哭聲,掛斷了電話。
冉冉抹了把眼淚,出了房間,已經(jīng)很晚,漆黑的窗外隱約可見遠(yuǎn)方的燈火璀璨,而整間套房,只有起居室亮著燈。
池城也是剛掛了一通電話,正準(zhǔn)備出起居室時,迎面走來了冉冉。
她臉上還有未盡的淚痕,抽了抽鼻子道:“爸爸,你明天帶我去醫(yī)院吧,別把我送回新加坡,我不要回去。”
“……”
翌日一早,池城帶著冉冉去醫(yī)院。之前并沒有大電話聯(lián)絡(luò)時顏,畢竟料得到她絕不會接電話。
年輕的主任醫(yī)師接待了他們,抽骨髓對池城來說并不算疼,可對于一個孩子,側(cè)躺在那兒,頭上手上都有汗,卻始終一聲不吭。
該有多疼?池城看著孩子這樣,無言以對。
只有握著孩子的手,緊緊握著。
裴陸臣是被邊疆的電話緊急叫到醫(yī)院的,剛進(jìn)主任辦公室,就急不可耐地拽過正撐著桌子低眸看報告結(jié)果的邊疆。
好友凝眉的神情將裴陸臣原本就吊著的心又懸高幾分,白大褂的衣領(lǐng)被他糾擰皺不堪:“你不是說那小姑娘來配型了?結(jié)果怎么樣?快說啊。”
邊疆一直是言簡意賅的性子,這回卻好似有多難以啟齒般,寧愿選擇拐彎抹角:“你原來為了追我妹妹不是總借口來我家看醫(yī)學(xué)書么?你自己看吧。”
說著便把兩份報告送到裴陸臣面前。
裴陸臣急切地翻看。
時間仿佛越走越慢,裴陸臣看著這兩份檢查報告,神情也漸漸隨著時間凝結(jié)。
邊疆在旁補(bǔ)充道:“時顏一聽那小姑娘來了,立馬跑我這兒蹲點(diǎn)。這事兒我暫時瞞了下來,他們都以為比對結(jié)果幾天之后才能出來,”有些無奈地拍拍裴陸臣的肩,“裴二,你看著辦吧。”
看著辦……他要怎么看著辦?
裴陸臣機(jī)械地抬起頭,神色迷茫。
從主任辦公室到住院部,裴陸臣走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
裴陸臣手里捏著比對報告,幾次想要丟進(jìn)垃圾桶,可最終到達(dá)病房門口時,他手里仍舊死死攥著它們。
剛叩了一聲,房門就從里頭霍然拉開。
病房里只有時顏一人,裴陸臣進(jìn)房,腳步極慢。時顏的焦急全反映在臉上,語速與神色變幻的很快:“池城剛剛送冉冉回去了,邊主任說了什么沒有?”
見裴陸臣笑得十分僵硬,時顏頓時無措起來,從他臉上,她讀不出任何訊息。
在時顏恨不能沖上來逼他說話之前,裴陸臣開口道:“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想先聽哪個?”
說著,將兩份檢查報告都背到了身后。
時顏的眉心舒展了又皺起,腦中思緒紛亂,口吻不由得有些迫人:“別學(xué)席晟那套,快說!”
話音剛落,她卻不等裴陸臣再度開口,又快速補(bǔ)充道:“聽好消息。”
裴陸臣垂眸看她片刻,沉默著——
“好消息是,冉冉不是池城的女兒。”
時顏頓時僵住。
“……”
“……”
時顏仿佛說話都有些困難,嘴角似乎總扯不到想要的弧度,教人看不懂她是悲是喜:“……所以,冉冉也不能救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