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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們進來,他忙跳下座椅,有模有樣地向著林敏敏行了一禮,叫了聲:“先生。”
林敏敏不禁就是一眨眼。
鐘離嘉抬頭看看她,又扭頭看看鐘離疏,這才解釋道:“七叔說,敏敏娘……不,先生,是給姐姐和妹妹聘的女先生,從今兒起,我們要叫您‘先生’。”
“先生?!”林敏敏一怔,不由也跟著看了鐘離疏一眼。顯然,他是知道了下午發生的事。只是……
“我……怕是做不了女先生吧?”她一陣猶豫。就她那點古文根底,大概連弟弟的水平都不如。
“那你想做什么?”鐘離疏扔下手中的小點心,翻著眼嘲道:“奶娘嗎?”他又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她的胸口,“以你的年紀,怕是還做不了奶娘,何況幾個孩子也都到了不用奶娘跟著的歲數。”
他這無禮的一眼,頓叫林敏敏一陣氣惱,連一旁的阿樟都不贊同地清了清嗓子。
鐘離疏心下則是一陣懊惱。不知怎么,看到這張重新恢復了嫣紅唇色的狐貍臉,他無來由地就感到一陣煩躁,這帶刺的話不自覺地就吐了出去。
意識到這一點,他忙補救道:“還是說,你打算做幾個孩子的‘使女’?”
話一出口,他不禁又是一陣懊惱。這句話比之前那句,也沒好到哪里。
林敏敏知道,他這是在暗示她之前說要出去找工作的話,不由就瞪起眼,揚著頭道:“隨便侯爺怎么說吧,一個名頭而已。”
頓時,鐘離疏只覺得眼前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他是見她受了委屈才想著過來跟她交待清楚的,偏她一副好像他多事了的模樣,他不由也沖著林敏敏瞪起眼。
這二人這么相互一對瞪眼,室內的氣氛頓時為之一緊。妹妹不由就抓緊了姐姐的手,弟弟也是一陣不安。
鐘離卉抬眼看看七叔,又看看林敏敏。敏敏娘的擔心她能理解,叫她不解的,倒是這七叔。好好的,七叔干嘛話里帶刺地挑釁敏敏娘?若是真不愿意她留下,干嘛還巴巴地過來跟她說這些?
她又看了一眼七叔,這才上前對林敏敏道:“女先生也不定就是教讀書識字的,也可以教些其他的,敏……先生的廚藝那么好,也可以教我們廚藝啊。對了,還有畫畫,您也可以教我們畫畫。”
卉姐兒的那一眼,頓叫鐘離疏覺得自己仿佛是個鬧脾氣的孩子一般。他忙撇開這個開局不利的話題,轉變話題道:“剛才我也跟寶哥兒說了,明兒你們好好休息一天,從后天起,你們三個都要去族學里上學。寶哥兒……”
“等等,”林敏敏抬手打斷他,“侯爺的意思,連妹妹也要去?妹妹才三歲。”
“是……是……四歲。”卉姐兒瞥著林敏敏的臉色,訥訥道。
林敏敏一怔,這才想起這些孩子居然連妹妹的歲數都在騙她,當即臉色一陣不好看。
鐘離疏不由幸災樂禍地看了林敏敏一眼,道:“都說三歲開蒙,這小丫頭也該學著懂事了。何況她們女孩子只有半天的課,下午還是可以跟你在家里學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說完了要說的話,他便站起身來打算離開,卻不想寶哥兒忽然橫出一步,攔在他的身前,抬頭望著他笑道:“最重要的事七叔還沒說呢。”
說著,鐘離嘉扭頭望著鐘離卉,兩眼閃亮地道:“七叔幫我們把老宅拿回來了!”
頓時,鐘離卉倒抽了一口氣,沖過來一把抓住鐘離疏的衣袖,巴巴望著他道:“真的嗎?真的嗎?”
被這倆孩子當英雄般圍著,鐘離疏頓覺一陣滋味復雜。他從沒有跟孩子打過交道,也從來沒被人以這種純凈的、不帶一絲雜質的眼眸巴巴地望著過。這眼神,頓叫他理解了林敏敏為什么會在孩子們面前顯得那么軟弱和沒有原則。
他別扭地閃開眼,“鑰匙和地契我已經給寶哥兒了,你們隨時可以回去看看。”等他反應過來時,才發現,他的手仿佛有自我意識般地落在了鐘離嘉的頭上。
看著小家伙那受寵若驚的模樣,鐘離疏只覺得更加不自在了,忙匆匆咕噥了一句便要走人,卻不想眼前又攔出一人。
“我有事要跟侯爺講。”林敏敏正色道。
鐘離疏默默詛咒了一句,只得轉身坐回椅中,道:“講。”
林敏敏卻看看那三個孩子道:“能私下講嗎?”
見丫環們把三個孩子帶了下去,林敏敏這才將龐氏要提親的話說了一遍。
鐘離疏沉默著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忽然道:“你打算就這么護著他們一輩子嗎?”
林敏敏一愣。
“我知道了。”鐘離疏沖她揮揮手,示意她站過一旁,又抬頭吩咐門外:“叫卉姐兒和寶哥兒過來。”
林敏敏再次一愣,“你找他們干嘛?”
鐘離疏抬眼看著她,“你能護得他們一時,可能護得住他們一輩子?!這是他們的事,應該由他們自己做主。”
林敏敏下意識地就要反駁說他們還小,卻不想鐘離疏忽然一沉臉,不耐煩地低吼道:“閉嘴!給我坐一邊聽著!”
頓時,林敏敏被他吼得一陣惱怒,剛要回吼過去,卻被人在肩上輕拍了一下。她一扭頭,只見“塞巴斯醬”沖她搖了搖頭,再回頭看看鐘離疏那透著陰冷的眼,想著這件事還要靠他,她只得按下性子,生氣地退到一邊。
不一會兒,孩子們過來了。鐘離疏將事情向二人說了一遍,又對鐘離嘉道:“明兒你舅舅來提親時,我會叫你自己出面,答不答應都由你做主,這是你作為家里唯一的男孩該承擔起的責任。”
林敏敏忍不住就要起身說話,不想阿樟的手再次放上她的肩頭。阿樟搖搖頭,低聲道:“相信侯爺。”
相信他?!林敏敏正要反唇相譏,卻被阿樟那平和的眼看得心頭一突。她忽然發現,其實在這個問題上,她對這人的感覺很矛盾。一方面,她覺得此人不可信,可另一方面,在某種程度上,她又本能地信任著此人……
那邊,鐘離嘉的小臉早已氣得通紅,磕磕巴巴地道:“我、我不會答應的!我爹和我娘也從、從來沒有答應過這樁親事,這都是我舅母在胡說!”
鐘離疏歪著頭,微瞇著眼望著鐘離嘉,“你可想好了,雖說你舅舅舅母手頭沒有任何證據,但只要她咬死這是你們父母的遺命,你這一拒絕,就有可能會背上個不孝的罪名。何況,她請的媒人是你大伯母,你有可能連族長也一同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鐘離嘉猛地站起身,握拳道:“若是我答應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孝不義!我不會答應的,我姐姐、我姐姐才不會嫁到他們家!”
鐘離疏挑挑眉,又扭頭問一直低著頭的鐘離卉:“照理說,這種事情不該問你,但這到底關乎著你的終身,你怎么想?”
鐘離卉掙扎了一會兒,抬頭道:“明兒若舅舅來提親,請七叔答應我,讓我自己去拒絕他們。”
鐘離疏的眼不由又是一瞇,上下看了卉姐兒一眼,緩緩問道:“為什么?”
鐘離卉含淚道:“如七叔所說,若是弟弟去拒絕,很有可能會被人戴上‘不孝’的罪名,我寧可自己背上這罪名,也不能拖累了弟弟。”
“你可以答應下來。”鐘離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