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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沒人規定說,斟酒就一定是女人的活計。”林敏敏收回酒盅,低頭抿著。
看著她,鐘離疏搖頭一笑,也低頭呷了一口酒,道:“西番那邊的規矩,倒確實是男人給女人斟酒。他們有一句話,叫‘lady first’……”
“‘女士優先’。”
下意識地,林敏敏接了口。只是,話剛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造次了。
見她仿佛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給驚著了一樣,鐘離疏一揚眉,道:“是這個意思。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林敏敏眨巴了一下眼。這是她最大的秘密。慌亂中,她整個人都發木了,只知道喃喃重復他的話,“是、是啊,我、我怎么知道的……”
也幸虧她自己把自己嚇得一臉的呆木,才沒叫鐘離疏瞧破她的秘密。他微微一笑,歪頭調侃道:“你不會也跟世祖爺一樣,大病一場后,忽然就會了很多以前沒學過的東西吧?”
林敏敏忍不住又是一眨眼,像個復讀機般重復道:“世祖爺?”
“是啊,有野史里是這么記載的。”他看看她,又道:“你真的一點兒也不記得過去的事了?”
“不記得了。”林敏敏抱起膝,借著將下巴埋在膝間來避開鐘離疏探究的眼,又小心試探道:“或許我也是這樣呢。被那個朱三打傷了頭,忘了過去的事,卻記得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頓了頓,又道:“也不知道這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她想,自己這點異狀怕是遲早要被人看破的,且這鐘離疏又是那么個精明人。
忽然,一只大手落在她的頭上。
林敏敏抬頭,只見鐘離疏一手端著酒盅,另一只手落在她的頭上,對她微笑道:“健健康康的活著就好,管它記得什么忘記了什么呢。何況這世間有很多事原本就是沒辦法解釋的。若真要追究個為什么,我倒想問問,我為什么忽然就喜歡上你了呢。”
頓了頓,他斂去笑容,深深望著她的雙眸道:“為什么呢?”
林敏敏心頭一跳,仿佛被蠱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眼眸。
鐘離疏的眼生得極漂亮,眼頭和眼尾一樣細長,即便不是瞇著眼,看著也有些像是瞇著一樣。可一旦他笑起來,那眼眸就會變得彎彎的,顯得又淘氣又可愛——不知不覺中,林敏敏竟沉淪在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眸中出不來了……
直到鐘離疏喉頭一動,以他那迷人的低啞聲音嘟嚷道:“你再這么看我,我可忍不住了。”
林敏敏一跳——真正地一跳,險些從屋脊上滑了下去。也幸虧鐘離疏的手還放在她的頭上,順手就扣住她的肩,把她給拽了回來。然后,這個始作俑者竟低聲笑了起來。
夜空中,這低沉的笑聲直震得林敏敏心頭一陣酥麻,她不由就以雙手抱著膝,將臉埋進膝里——該死!她再次暗罵自己一聲。明知道他和她之間隔著千山萬水,明知道喜歡上這人就等于是喜歡上了一個大麻煩,可她發現,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喜歡上了他……就像他剛才所說,世間的事果然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有生以來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
有生以來第一次喜歡的人,卻是個她無法擁有的人——她努力以這樣一個灰色的念頭去澆滅突然發現她喜歡此人的那股甜蜜,卻發現,竟一點成效都沒有。
因為……
因為,她喜歡的那個人,也在喜歡著她……
林敏敏抱著膝,任自己沉浸在那股令整個世界都變得溫暖起來的柔情蜜意之中。
雖然明白自己喜歡這個人,也知道他也喜歡著自己,但現實的那一面卻仍在時刻提醒著她,他和她之間的距離。
無奈的距離。
那種會束縛她、叫她感覺低人一等的婚姻,她已經確定那不是她所想要的。可戀愛呢?難得找到一個她喜歡又喜歡她的人,她該放棄嗎?
埋頭半晌,林敏敏抬起頭,從肩頭拿開鐘離疏的手,看向他的雙眸。
“鐘離疏,我喜歡你。”
她以一種平靜淡然的語調宣布道。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這句話的殺傷力實在是太大了,以至于鐘離疏整個人都呆住了。
就像剛才林敏敏被自己嚇住那般,他也是那么一臉呆愣地望著林敏敏。他怎么也沒想到,前一秒他還在竊喜于她對他的那點糾結動搖,后一秒,這丫頭竟就這么坦然地對他說出這么要命的三個字來。
這不禁叫他有種不現實的感覺。
看著她這淡定自若、不帶一絲羞澀的神情,想著她曾信誓旦旦說過的話,他眨了眨眼,多竅的心思瞬間就翻轉了千百回。
這句話,一定還有一個后綴。
于是,他看向她:“但是?”
“是的,但是。”見他果然明白,林敏敏不禁一陣微笑,從肩頭拿下他的手,望著他又道:“但是,我不會嫁給你。”
這如他所料的背書,才終于叫鐘離疏有了些許真實的感覺。
而隨著這感覺而來的,卻是一陣幾乎無法遏制的激動和澎湃。感覺到她將要放開他的手,他忽地一翻手腕,用力握住她的手,瞇著眼眸盯著她的臉道:“再說一遍。”
看著他的眼眸在黑暗中變得越來越亮,林敏敏不禁嘆息一聲,果然又說了一遍:“我喜歡你,但我不會……”
“這就夠了。”鐘離疏再次用力一握她的手,阻止了她那未說完的話。
“這就夠了。”仿佛在說服誰一般,他又重復了一遍,然后放開她,仰頭望著天空做了個深呼吸。半晌,他扭頭問道:“為什么?”
林敏敏知道,他這沒頭沒腦的話,是在問她為什么選擇對他坦白。她嘆了口氣,也學著他的模樣將雙手撐在身后,抬頭看向陰沉沉的夜空。
整個白天里,原還是多云的天氣,此刻看起來卻像是要變天了一樣,連空氣中都帶著沉重的濕意。
“為什么嘛……你是個當兵的,喜歡直來直去,所以你一直都是盡量對我坦承。所以,我覺得我至少也應該做到一樣坦誠。”頓了頓,她覺得還是有必要再重申一下她不會嫁他的決心,便又道:“不過我……”
如閃電般,鐘離疏忽地伸手按住她的手,道:“我說了,這就夠了。”
漸起的夜風中,他的眼明亮而坦然,林敏敏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聽話地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