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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熟悉的聲音,頓令林敏敏心底一顫。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態,她一側身,讓過眾人后,才最后一個走出船艙。
越過眾人的肩頭,只見鐘離疏正如她剛認識他那會兒一樣,叉著雙腿站在舵后。一臉興奮的鐘離嘉被他護在身前,正和他一起把著舵盤。
然而,鐘離疏的裝束卻是叫林敏敏忍不住眨巴了一下眼。
她記得很清楚,他們上船時,鐘離疏身上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許是覺得這長袍在船上行動不方便,此刻他全然換了一副裝束——卻正是他將她擄上船時的那身白襯衫,和那條阿拉伯束腳肥褲。
和那時一樣,他也散了發,且光著腳。
這樣的他,頓叫林敏敏心頭一陣亂跳。
再一次,仿佛二人間真存在某種感應似的,鐘離疏“刷”地一下扭頭向她看來,且第一眼就準確無誤地越過眾人的頭頂,捕捉到了藏于眾人身后的林敏敏。
隔著人群,看著林敏敏的眼,鐘離疏當即便猜到了她想起了什么,那眼眸不禁一亮,沖著她緩緩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
人前的鐘離疏,一向是那種略帶粗魯的硬派作風,不說不茍言笑,也很少像這樣露出笑容。這忽然而至的微笑,頓時叫剛出船艙的一眾大小女人們同時打了個愣神兒。英娘更是很大聲地倒抽了一口氣,很不禮貌地以手指著鐘離疏道:“那、那人……是誰?!”
也是。她們所熟悉的那個鐘離疏,不僅不會無緣無故沖著人笑,且一向都是衣冠楚楚,充滿了侯爺的威嚴。
而眼前的這位,這身任性的海盜裝束,別說是衣冠楚楚,甚至連衣冠齊整都算不上。那以皮繩隨意束在腦后的長發被海風撩動著,卻仿佛撩在人心一般,直叫人目不轉睛盯著他的一舉手一投足。而那舉手投足間透出的瀟灑不羈,又充滿了某種只有夜間最狂放的夢里才會夢到的、那種放浪的誘惑……
默默看著扶著鐘離嘉的肩過來的鐘離疏,林敏敏忍不住一陣暗暗咬牙——這男人對著這堆女人放送的,豈止是微笑,還有滿滿的異性荷爾蒙!
忽地,站在林敏敏前方的蓮娘無緣無故后退半步,險些踩到林敏敏。
林敏敏扭頭看去,只見蓮娘雙頰嫣紅,眼神迷離——顯然,鐘離疏那四散的荷爾蒙也叫這位心猿意馬起來。
頓時,仿佛喝了一大口山西老陳醋一般,林敏敏只覺得她整個人都不對了。
“那、那、那是七、七哥?!”英娘如墜夢中一般,滿眼紅心地望著鐘離疏喃喃道:“七哥這副打扮,真好看。”
鐘離疏將舵盤交給吳晦明,低頭對鐘離嘉說了一句什么。抬頭看著水手們掛帆的鐘離嘉這才注意到涌出船艙的眾人,忙和鐘離疏一同過來。
“七叔教我駕船呢!”他自豪地宣布道。
☆、第110章
一百一十章
現在林敏敏終于明白,為什么小說里的男主角們都要把女主角遮得嚴嚴實實,不讓人多看一眼了,她此刻就有這樣的想法。
看著那個一只手搭在鐘離嘉肩頭,沖著眾人彎眼微笑的“騷包男”,看著那人被海風撩起的長發,看著他的光腳丫,林敏敏忽然很想念她的十公分高跟鞋——想穿著那鞋在他的光腳上狠踩上一腳,最好再用力碾上一碾!
那“騷包男”卻是一點兒都不知道林敏敏此刻正醋意大發,仍時不時隔著人群向她拋去一個媚眼兒,嘴里也是一片溫柔小意:“怎么都出來了?還沒到地方呢,外面風大,都回去吧。”
鐘離疏一向挺有女人緣,奈何正因為他的女人緣太好,才導致他從來沒有花心思去了解過女人。因此,在戀愛方面,他可以說,是個“初哥”。
他只隱約記得誰跟他說過,女人都喜歡溫柔體貼的男人,所以他這是有意要把自己也塑造成一個那樣的人。因為覺得沒辦法光明正大只對著林敏敏一個人表現出他這紳士的一面,才只好對著這一大幫子大大小小的女人一起表現了。
只是,叫他沒想到的是,他的表演不知道是沒到火候還是過了火候,不相干的一堆大小女人們個個都眼冒紅心地望著他,唯獨他想要討好的那一個,聽他這么一說后,反而干脆地一扭頭,真個兒回了艙房,叫他想要開口留人都沒能有那個機會。
他那么一說,林敏敏莫名地就是一陣惱怒,于是干脆地一轉身,進了艙房。
妹妹原本就靠著敏敏娘站著,見她進去了,忙也跟了進去。
寧哥兒見妹妹進去了,也要拉著蓮娘一同回去。
可原本說好要照顧這兩個小人兒的蓮娘此刻卻如中了邪一般,怎么也挪不動步子。
艾娘的心思原本就有一半放在牌局上,見林敏敏和妹妹進去了,便也回身來拉英娘和卉姐兒。
英娘一向就是個大咧咧的,從不知什么叫避諱,此時正一臉陶然地望著鐘離疏,哪里肯進去。
卉姐兒看到敏敏娘聽話地回了艙,而蓮姨卻紅著臉站在那里沒有動,她危機感立起,當即決定替敏敏娘堅守陣地,故而也是站著不動。
想要表演給她看的觀眾沒了,再看著那幾個抬頭望著他的大小女人們,本來就不喜歡跟女人孩子打交道的鐘離疏不禁郁悶了。他眉頭一皺,心思一轉,扭頭對吳晦明吩咐一聲,就推著鐘離嘉的肩,和他先一步進了艙房。
直到這時,那些仍發著花癡的大小女人們才回過神來,紛紛跟在鐘離疏的身后回了艙。
老太太正坐在對著艙門的位置,一看鐘離疏這身裝束就擰起了眉:“怎么這么一身不倫不類的?!”
鐘離疏低頭進了艙,頭一件事便是去找林敏敏。
而此時林敏敏對老太太這評價深以為然,不禁也以不以為然的目光掃過鐘離疏這一身。
如果不是她剛開始看到他時那沒來得及隱藏的賞識眼神,鐘離疏還真以為她跟老太太一樣道學了呢。可當他看到林敏敏的眼由他身上移向仍盯著他看的趙家姐妹,且還仿佛咬到一口壞果子似的臉色變了變,他忽然間就明白了過來——這丫頭,不會是吃醋了吧?
他不由向著林敏敏咧嘴一笑,對老太太道:“老太太教訓的是。我這是習慣了,倒是忘了船上還有客。”說著,便轉身去換衣裳了。
不一會兒,只見他一身衣冠楚楚地又回來了,甚至連靴子都一絲不茍地穿上了。
看著他這一身齊整,英娘卻遺憾地嘀咕了一句:“還是那一身好看。”
其實老太太只是習慣性的挑刺兒,卻是沒想到今兒鐘離疏居然那么給面子,她才不過發了一句牢騷,他竟就真的去換了衣裳,不禁高興地笑道:“今兒你也歇歇,把船給你手下人駛就好,你也陪我們樂上一樂。”又指著高嬤嬤道,“你打牌不行,老七,你來替了她。”
劉氏到底是做母親的,雖然陪著老太太打牌,有一只眼卻是始終放在自家兒子身上,聽了老太太的話忙站起身笑道:“七弟還是來替我吧,寧哥兒找我呢。”
老太太一聽,忙沖著蓮娘招手道:“蓮娘,你來替你嫂子。”
林敏敏立馬扭頭看向蓮娘。
蓮娘的眼睫微微一閃,竟沒有拒絕,只屈了屈膝,果真過去替了劉氏坐下。
呂氏正好站在林敏敏的身邊,不禁看著蓮娘對林敏敏小聲道:“我還以為她還要再犟上一陣子呢。”頓了頓,又怪怪地道:“萬事能聽人勸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