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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多蹬著自行車,后面馱著墨北,不遠不近地跟著前方的孫五岳。他一心二用,還沒耽誤跟墨北聊天:“小舅這是打算去哪兒啊?再往前走可就到市委家屬大院了。”
離大院還有兩百來米的時候,孫五岳停下了,他站在樹蔭下,伸長了脖子向大院的方向張望。夏多和墨北停在一家小賣店門口,夏多買了兩只雪糕,跟墨北一邊吃一邊欣賞孫五岳的傻樣。
過了半天,終于看到一個姑娘騎著自行車從大院里出來了,白衣紅裙,清艷如蓮。夏多贊嘆:“呵,小舅眼光不錯!”
墨北橫了他一眼:“你也不錯啊,都會欣賞美女了。”
夏多笑瞇瞇:“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墨北說:“上次在喬小二家看的錄像叫啥名來著?”
夏多臉上的表情突然就抽搐得古怪起來,紅著臉移開了視線,欲蓋彌彰地盯著小賣店的招牌看,嘴里嘟嘟噥噥地說:“北北你太壞了。”
那姑娘騎著車經過孫五岳,連停都沒停。孫五岳飛快地跳上車,跟在姑娘后面。
墨北和夏多在他們騎到跟前的時候轉過身背沖著大路,不過,墨北覺得這也是多此一舉,因為孫五岳的注意力全在那姑娘身上,根本就沒向他倆看上一眼。
墨北扯扯夏多:“快跟上。”
夏多:“遵命,大人!”
二小一般跟蹤,一邊討論。
夏多:“他倆真的在談戀愛嗎?怎么還一前一后的,連話都不說一句?”
墨北:“害羞唄。”
夏多:“可我怎么看著小舅那樣兒,跟咱倆差不多啊?”
墨北:“你是說他在跟蹤那姑娘!靠,我小舅不能干這種事吧?”
夏多:“被愛情迷昏了頭腦的人什么都干得出來。靠是什么意思?”
墨北:“……就是cauld的中式用法,當語氣助詞用,c-a-u-l-d,令人掃興的。”
夏多恍然大悟:“哦。的確很靠!”
墨北:“……”
☆、第三更
對孫五岳的跟蹤只進行了一半,半路上遇到了丑燕子,這姑娘攔住了孫五岳,又向后面的墨北招手:“我請你們爺倆兒,哦,爺仨兒,玩旱冰去。”
孫五岳先是因為被攔下來而著急——那姑娘只扭頭看了他一眼,就繼續騎著車走了。隨后他回頭看見了墨北和夏多,臉一下就黑了。
丑燕子熱情地拉著三個人去新開的旱冰場,一路上還介紹:“小月亮你猜這家旱冰場誰開的?保準你猜不出來。瘋狗他大舅!”
孫五岳還在用眼神譴責小外甥,隨口問道:“汪汪他大舅開的啊,咱去玩給錢嗎?”
丑燕子:“給什么錢啊,他大舅能開旱冰場,還是托了咱柏哥的關系呢。”
孫五岳捧哏:“怎么回事?”
丑燕子:“他原來在糧店上班,后來不知道怎么整的得罪了領導,給攆倉庫去扛大包了。他老婆就找領導去鬧,結果也不知怎么的,鬧過了頭,把人領導家玻璃給砸了。領導一來氣就把他給開除了,本來就是個臨時工,原來說今年就能轉正式的,這回也泡湯啦。他老婆傻眼了,只好帶著他一起去菜市場賣菜。這兩口子太愛偷奸耍滑,在斤兩上做手腳,結果被人給發現啦,就吵起來了。跟他們吵架的是個老太太,有心臟病,被他老婆給罵得犯了病,住了院。恰巧老太太的兒子是物價局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兒,這一看還了得,得給老娘出氣啊。于是乎,物價局、工商局還有什么什么局,一起搞了個大檢查,不光瘋狗大舅他家,還有好幾家都被查出來有問題,給罰了款。罰款加上賠的醫藥費,他家沒少出血。瘋狗他舅媽這個心疼喲,舍不得自己出錢,就去找瘋狗他媽借錢,瘋狗他媽就打電話管兒子要。——哎你說她到底怎么想的,她自己兜里的錢舍不得往外借,兒子的錢她就舍得。”
丑燕子講得聲情并茂,孫五岳早就忘了瞪小外甥,光顧著聽八卦了,夏多和墨北聽得也是津津有味。墨北知道這些事的背后大概都離不開丑燕子的手段,難為她還能講得跟聽說來似的。不過丑燕子也不知道出餿主意的人是墨北,她講得毫無心理負擔,墨北聽得也一樣毫無壓力。
孫五岳催促:“后來呢?”
丑燕子說:“后來……哈,你還真拿我當說書的啦?到了。”
這個旱冰場也就三四百平米的樣子,繞著場邊還砌了條長長的坡道。進去玩的人要在門口的小屋里交押金換旱冰鞋,還得領個號碼牌,出來的時候憑著號碼牌查時間記錄,交錢。
因為是周末,里面玩的人比較多,音樂聲吵得幾乎蓋過了骨碌骨碌的滑輪聲。
馮望南的大舅劉學文坐在門口抽煙,看見丑燕子就忙站起來:“燕子來啦。”
丑燕子指指孫五岳:“這柏哥的大舅子,孫五岳,這兩小孩是他外甥。帶過來給你認個臉,以后他們來玩你可別卡著不讓進啊。”
劉學文連忙說:“那不能。都穿多大號的鞋?我給你們拿鞋。”
他這里的旱冰鞋分兩種,一種就是個鐵板子加轱轆,要綁在自己的鞋下面的。另一種就比較貴了,是正常的冰鞋的樣子,穿的人得先把自己的鞋脫下來。一般來玩的人他都是給拿前一種,因為便宜,磨損了也不心疼,只有熟人來,他才會給拿后一種鞋。
墨北等人各自挑了自己的鞋碼,就坐在門邊的長椅上換鞋。這時候幾個少年也過來玩,交了押金,劉學文給拿的是簡陋版的旱冰鞋,那幾個少年一看就不樂意了。“老板,怎么給他們的是高級貨,給我們的就這破玩意兒?”
劉學文在丑燕子面前唯唯諾諾,在這群半大孩子面前卻威嚴起來:“那種鞋沒有了,就這種了,玩不玩?”
丑燕子也沒管這事,拉著換好鞋的幾個人進去了。
孫五岳是頭一回玩旱冰,丑燕子教了他一會兒就自己去玩了,看到丑燕子滑得又快又有花樣,孫五岳十分眼饞。他滑幾下就摔一跟頭,爬起來沒站穩就再摔一跤,好容易扶著墻在平地上滑得還可以了,就得瑟地往坡道上爬,于是再摔。
墨北在旁邊看得都直咧嘴,不知道等晚上回去小舅身上得青青紫紫的成個什么樣。
夏多怕墨北摔倒,一直拉著他的手慢慢滑。不過墨北前世就會滑旱冰,滑了一會兒也就找到了感覺,就讓夏多放開他。
夏多看了一眼還在重復“摔倒了往起爬,爬起來再摔”的孫五岳,擔心地說:“還是讓我拉著你吧,萬一摔了可不是鬧著玩的,水泥地可硬了。”
墨北笑笑:“我會滑了。”他輕輕掙脫夏多的手,輕盈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路,又一個轉彎滑回了夏多身邊。
夏多也笑了:“那我們比比誰滑得快。1、2、3!”
說是要比速度,但其實玩的人多,要避免撞到別人或被別人撞到,速度根本提不起來,兩個人也就是鬧著玩。
“小兔崽子往哪兒撞哪!”
夏多原本要繞開前面的那個少年,可那少年卻害怕夏多會撞到自己,搶先推了一把夏多,嘴里還惡人先告狀地罵開了。夏多被推了個跟頭,摔得有點狠,一時爬不起來。
墨北本來已經滑過去了,見狀忙又滑回來,蹲下去查看夏多的狀況。夏多的兩個手肘都蹭破了皮,擦傷一直蔓延到前臂外側,血淋淋的。夏多輕嘶了一聲,仰頭瞪了那少年一眼,少年的幾個同伴聚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