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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成為他秘書那天起,他是第一次用這樣審視的目光看她,以往,他要么埋首在文件里不看她,要么就是回以她理智平淡。總之,不曾有過逾越上司身份的注視。
姚南不禁想起,那一夜他和赫饒遇刺,icu病房外,邢唐忽然發難:“我和赫饒流傳到網上的照片是你拍的吧?”
邢唐面前,她自認掩飾得無懈可擊,甚至可以理直氣壯地回一句:“對蕭總無益的事,蕭氏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做,包括我。”
然而蕭熠面前,姚南卻在他長久的注視下,承認:“是我。”
蕭熠眼神一緊。
他是意外的,盡管在叫她進來之前已經有了答案,終究不敵她親口承認的震撼。
面前的男人是個英俊偉岸的人,平日在工作中言語不多,喜怒深藏,唯有對邵東寧和她,多了幾分例外,因為賞識,因為信任。
十年共事的最大收獲。對旁人而言,可望不可及。于她,想要的何止是這些?
姚南自覺辜負了蕭熠。說抱歉,他不需要,至于解釋,她自己也不確定是否有必要,但還是沒有忍住:“我和西林是大學同學,畢業后偶有來往。”
所以邢唐的行蹤她是從西林那獲得的。蕭熠逆光而立,靜待她繼續。
姚南把手里的文件抱在胸前,“聽西林說邢唐唯一約會的女性是位赫姓警官,他們是舊識,感情深厚。”
西林所言,只是同學見面,以上司為話題的閑聊。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姚南放在了心上。當她無意間聽邵東寧提起蕭熠為了見一位名為赫饒的警察一面時常出入警隊后,她不得不面對,終于有個人要取代賀熹在蕭熠心里的位置的事實。
在赫饒全然不知的情況下,姚南見了她。姚南不愿承認,又不得不承認,那個眉目如畫,氣質清冷,舉手投足間盡顯英氣與沉穩的女子,確實與眾不同。
可是,相比自己十年的傾心相守,她憑什么?況且她還與大唐副總牽扯不清,何以匹配蕭熠?
三年前,隔著幾乎是一個地球的距離,蕭熠在深夜打來電話,只說了一句:“送一束郁金香作為……禮物。”
平靜語氣下明顯的一頓,姚南以為,那場未曾言說的關于愛的秘密終于終止了。
帶著他永恒的祝福,姚南去了a市。當她親眼見證了一對新人軍旗下的婚禮,她用手機拍下一張照片,發給了大洋彼岸的蕭熠。
天空澄凈,軍旗飛揚,厲行與賀熹背對鏡頭,行軍禮——
畫面美得一塌糊涂,心卻碎到以為失去了再愛的能力。
再見,姚南以為會是一個全新的開始,結果依然晚了一步不止,蕭熠的人才踏上g市的土地,就在機場與另一位姓赫的女子,久別重逢。
賀熹,赫饒——音同字不同,卻猶如上天注定的成全。
姚南笑了,猶自苦笑:“我本以為無意中拍下的那張疑似三口之家的照片會讓你放棄,我故意把雜志擺在你一眼能看見的位置,我甚至隱隱期待你查出她為別人生過孩子的事實后的反應,卻依然阻止不了你為她延遲‘皇庭’酒會開幕時間的決定。然后眼看著你邀請她作為女伴,而無能為力。”
高高在上的蕭氏總裁,怎么會容忍一個與別的男人牽扯不清的女人?以為會勝得毫無懸念。結果,蕭熠連赫饒去試禮服邢唐隨行的一幕都親眼所見,亦沒有改變心意。
故伎重演也不行,那個記者竟然不敢再報大唐副總的新聞了。只好自己把照片發上網,在最后的一秒,在赫饒下車前,讓蕭熠看見。
酒會即將開始,記者圍守在外,無論是他,還是蕭氏,全無準備。
就賭他不會讓赫饒曝光于整個g市人前,就賭他不會拿蕭氏與整個g市的媒體為敵。
卻還是失敗了,甚至沒有打亂蕭熠任何一步的節奏。二百八十六米的空中宴會廳里,他當眾宣布,“如果重逢是為了再次錯過,我也會,不惜代價,扳回全局。”
他要扳回的哪里是局面,明明是赫饒的人,赫饒的心。
從前的他,對于愛情持默守之姿;現在的他,卻在面對滿城的赫饒和邢唐的緋聞時,選擇了主動出擊。而赫饒,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子,竟然會拒絕他?
姚南只能承認:赫饒于蕭熠,是個特別的存在。
漫天花雨里,有個女人悄然落淚。連邵東寧都以為她和大家一樣是因為感動。誰又知道,那一刻,那一夜,固守了十年的初心,碎了一地。
已經失去了直視蕭熠的勇氣,姚南把目光移向了窗外:“除了周末期刊曝出來那張照片,我還拍了赫警官的正面照,我已經準備連同酒會上她的照片,給一家報社讓他們報道,你們就出事了。”
醫院里,蕭熠原本雪白的襯衫上都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赫饒的。
“我嚇壞了。我不敢想,如果沒有她,我還能不能見到活的你。”姚南竭力壓抑,還是控制不住哽咽了:“那一刻,我接受了你們相愛的事實。”話至此,她微微仰頭,卻沒能阻止眼淚下落。
于是那一夜離開醫院后,她帶領蕭氏公關部一起壓制媒體,深怕外流一張赫饒的照片,為她和蕭熠帶去一絲一毫的危險。
然而,姚南所不知的是,當邢唐的第一張緋聞照片見報,楠楠就被有心人發現了。如果不是邢唐沉得住氣,沒有立即去接楠楠為她轉移住處,對方很有可能在赫饒出院前就找到楠楠,讓赫饒和馮晉驍等人措手不及。
出于信任,蕭熠從未對姚南有所懷疑,哪怕連邢唐都覺出了端倪,他卻連往她身上聯想,都沒有。直到昨天,楠楠一句無心的話,赫饒看似無意的詢問,他才有所覺。
赫饒說“沒必要”時,已經確定了對姚南的猜測。或許是因為他,赫饒選擇相信姚南的無心,也或者她是憑借警察的直覺和觀察,確定姚南不會真的對他和楠楠造成傷害,才在給了他暗示后,對他說“算了”。
怎么算?至少他要知道,自己栽培信任了多年的屬下,是出于何種目的在背后算計他。卻沒想到,這個一戳就破的真相,居然也隱藏著一段悲苦的故事。
面對向晚,蕭熠還可以毫不留情地說一句:“我不會因為你喜歡我,就任由你傷害我喜歡的人。”
面對姚南,他無法說出相同的話,可他也實在無法給予她哪怕是一句言語上的安慰,只說:“抱歉,我幫不了你。”
盡管我給不了赫饒一輩子只愛一個人的專一,也正因為有此遺憾,在愛上她之后,我要給她的,必定是一心一意的堅定不移。所以抱歉,在感情上,我無能為力。
姚南聽懂了,聰明如她,甚至不會自取其辱地要求一個臨別擁抱。她像每次送文件進來請蕭熠簽批一樣,把文件夾放在班臺上,“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
蕭熠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似乎透過夾子看見了里面的白色信封。然后,他轉過身去,背影孤絕得像是默許一樣。
秋風無語,人無奈。在眼淚再落下來前,姚南轉身。
邵東寧在這時連門都沒敲就沖了進來,“蕭總,出大事了。”話音未落,他已經疾步行至近前,把手里的雜志遞到蕭熠面前。
姚南眼角余光瞥見封面上清晰的照片,陡然停步。
蕭熠不慌不忙地接過雜志,饒有興趣地翻看起內頁。
邵東寧是真急了,不等蕭熠發話就說:“這個徐主編忘恩負義!蕭氏扶持了她們雜志社,她卻轉臉倒打一耙。這事我親自處理,勢必讓時尚周刊在今天就停牌封印!”
蕭熠抬頭,觸及姚南眼里的不解和詢問,他說:“我知道這次不是你。”然后看向邵東寧:“照片拍的還不錯,你看上去,忠心耿耿。”
“啊?”忠心耿耿?看上去?我明明就是!邵東寧為自己不平的同時,也愣了。
蕭熠把雜志還給他:“準備一下,明天在‘皇庭’召開媒體發布會。”
“媒體,發布會?”這么大動干戈?邵東寧更懵了:“干什么?”
蕭熠彎唇,笑容里有志得意滿的自信:“宣布和赫饒的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