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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下仆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請罪:“奴才該死,攔不住小公爺。”
邵閑廷揮手讓他們退下,負手而立,直視秦曕道:
“攜劍而入,朝游,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喚秦曕的字,可見兩人平素相熟。
秦曕卻是不卑不亢,右手依舊握著劍柄,說道:“王爺,今日來,卻是求您一事。”
邵閑廷嗤一聲,冷聲道:“不必說了,你也是來讓我放人的。朝游,我說過,不可能。”
裴時蘿瞧得頗為不解,秦曕能為蕭晉棠求情么?
她覺得自己想錯了,迷迷糊糊間,有個念頭一躥而過,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跟著她便聽見呼啦啦的聲音,一身甲胄的秦曕竟跪了下去,眸光卻寒涼,盯著對面的人:“王爺,我們相識多年,您也是知道我的,從來不提任何逾矩的要求,如今,我只求您這一件事。”
邵閑廷卻是動了大怒:“你們一個兩個,都叫我為難!秦曕,你也是在要挾我嗎?為了那么個人,你忘了她是怎么對你的?大丈夫何患無妻,裴氏負你在先,既然嫁了蕭家,生死皆是蕭家婦,怨不得人,她早就該料到今日結局。”
陽光落在他臉上,打出一片冷酷陰翳的殘影來:
“蕭家與我父子有大仇,你不是不知道,他們家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而這些年來,裴氏屢獻計謀,多次陷你于險境,你全忘了嗎?你竟還對她如此一往情深,秦朝游,你可曾記得,當時年少,你是何等風姿,最瞧不上這天下癡兒女,可如今,你看看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秦曕握在劍柄上的手竟在顫抖,可是臉上的神情卻依舊不變,堅定而決然,堅決不肯退讓半步: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讓她死。”
……
裴時蘿再次從夢中驚醒,胸膛起伏,差點喘不過氣來。
適才夢中聽到的對話實在太過駭人,她一時心緒翻滾,便克制不住地脫離了夢境。
似乎每每都是如此,若她心情激蕩,夢境便無法維系。
裴時蘿揪著自己胸口衣襟,還是無法平復,果真,蘇雅慧和秦曕求情的人,是她,是嫁給了蕭晉棠以后的裴時蘿。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雖然夢中很多事情并沒有真正發生,可是裴時蘿從中得到的預示卻每次都是正確的,她不會無端端憑空捏造一個人出來,所以這位她并不認識的王爺,必然也是真實存在的。
他是蕭家的仇人,而他和秦曕看起來關系甚密,因此秦曕才對蕭晉棠和蕭家抱有如此敵意嗎?
可夢里的他,竟然愿意那樣下跪來換她一條命。
裴時蘿咬著唇,心中一遍遍覺得不可思議,秦曕怎么會做那樣的事呢,要說有朝一日他會為自己做到這樣的地步,她是無論如何都不信的。
又或許,她到底和夢中的“裴氏”是不一樣的,她們并不是同一個人,畢竟連邵閑廷都夸“裴氏”智謀,她這一輩子,可從來沒有被人夸過一句這樣的話。
她覺得自己就像只可憐又愚笨的鵪鶉,是秦曕手掌里的玩物罷了,他對自己能有幾分真心呢?
她不知道怎么窺探男人的內心,她覺得自己若直接去問他,秦曕必然是調笑著說他一顆真心都獻給了自己,全是花言巧語罷了。
這樣想著想著,裴時蘿也不知自己就鉆了牛角尖,理不清心理繁雜的情緒,卻是又流淚哭了一通。
可是除了小兒女心思,她卻明白只是邵閑廷的事卻不能不管,這個人的名字就像塊沉重的石頭壓在裴時蘿心上,又不能去問秦曕,他幾次三番不肯告訴她擄走蘇雅慧之人,便可知他并不想透露任何消息給自己,她又不是蠢得自己往上撞。
她只能去問旁人。
這個機會來得快,因為第二日,蕭晉棠就遞了帖子要見裴時蘿。
秦曕并不在府,秦家長輩們自然也不會阻攔未婚夫妻見面,她們尚且不知道秦曕暗中動的手腳,都極樂見這婚事促成。
裴時蘿很不好意思面對蕭晉棠,她如今已沒有資格嫁他了,但總是還欠他一個說法,他這樣好的人,值得一份更好的姻緣。
第76章太祖之后
蕭晉棠再次見到裴時蘿,便很明顯地察覺到了她臉上的尷尬局促之色,她對他并沒有抱有一份未婚妻的熱忱,或者說,她對他,并不如他對她一般。
一顆埋在胸中滾燙心的不免沉了沉,但他并沒有表露在臉上。
兩人見過禮,他便送上了一些補品藥品,“裴姑娘,知道你從小身體不好,京城又冷,比不得江南,這些東西你先用著,并不是多名貴的,卻適合女兒家。”
裴時蘿客氣地推辭:“蕭大人,您實在太客氣了,本該是我去府上拜見的,怎么還能勞煩你送禮給我。”
蕭晉棠淺笑:“你忘了我們如今是什么關系么?這些東西,你應當收的。”
裴時蘿不免紅了臉頰。
他們雖成了未婚夫妻不假,可是也不知道能做幾日的未婚夫妻。
蕭晉棠依舊如她初見一般,溫文和煦,仿佛知道她不愿意提這樁婚事一般,岔開了話題便與她聊起江南風情和北國風光,直到她卸下心房,能自如地張著眼睛聚精會神地聽他說話。
還真是像個孩子,卻比哪家的孩子還要乖巧。
蕭晉棠望著她,目光深深,憐惜和柔情藏不住。
說了片刻話,裴時蘿咬了咬唇,終于尋到了一個機會問他:“蕭大人,你知道邵閑廷嗎?”
蕭晉棠端著茶杯,不知道她這話頭為何轉得如此生硬,卻還是點點頭:“自然知道的。”
果真果真,裴時蘿睜著眼睛等他的后文,那人可是視蕭家為仇人的啊。
沒想到蕭晉棠很是淡然:“知道他也不足為奇,只是你怎么會直呼其名?誠王世子的大名,在京中雖不算響亮,也不少人知道。裴姑娘,你從何處聽說的他?”
裴時蘿噎住了,原來那人不是皇子,不過也差不離了,夢中秦曕喚他“王爺”,那自然就是父親過世后他承了爵位的緣故,如今他尚且還是世子。
裴時蘿偷眼去看蕭晉棠的臉色,見他確實毫無波瀾,仿佛在談論一個無關的路人,她囫圇說:“我不認識他,只是偶然聽人說了,心中好奇,蕭大人,你是認識那位世子爺的么,可否跟我說說?您見多識廣,自然知道的比我多。”
蕭晉棠原本覺得納罕,但看她仿佛是聽故事一樣倒也不覺得奇怪了,她仿佛就是很愛聽自己說些奇聞異事,眼睛睜得大大的,有時連眨眼都忘了,可愛得緊。
他勾了勾唇,溫和地道:“姑娘久在江南,自然不太清楚皇家的事情,倒也沒什么不能說的,誠王殿下本人,是頗有一段傳奇在京中流傳的……”
原來,這位誠王并不是當朝皇帝的兄弟,他是太祖皇帝的兒子,太祖崩,太宗即位,即是當今圣上的父親,而太宗崩逝后,軟弱多病的當今圣上即位,到如今、已經二十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