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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化膿了。一按隱隱疼。】
施念那邊剛一收到回信,眼淚飆了出來。
“媽!!!”
聲嘶力竭。
她只在生物課本上見過男生的那個,每次翻頁還飛快,根本就不好意思仔細看。如今看到“化膿”的字眼,她在腦海里聯想出了非常非常恐怖的畫面。往往越是未知的東西越恐怖。她在這個領域一點常識也沒有,魂兒都嚇飛了。
池小萍看了以后,將圍裙解掉,忙忙叨叨去臥室換出門的衣服。施念攥著手機,小尾巴一樣六神無主地跟在媽媽身后。“媽,怎么辦呀……?”
池小萍也是強作鎮定。她沒有怨自己閨女,可是因為她也著急,所以聲音不自覺就嚴肅了許多,她默默換上胸罩,穿外出的衣服,一面說:“媽媽之前怎么和你說的,咱們不主動惹事,但咱也不怕事,出了事更要主動承擔自己的責任。這樣,你現在去穿大衣換鞋,咱們這就去他們家賠禮道歉,然后商量對策。該賠的錢咱們賠,該治的病要去治。”
她說完,看了眼閨女,施念眼睛里濕漉漉,嚇得不行。池小萍語氣放緩,又拍拍她:“你去廚房,把你姥姥帶的土雞蛋, 兩盒,拿塑料袋裝一下。套兩層,別碎了。然后暖氣旁的那箱奶也拿上。”
冬日的北方是白色的。水泥地上白白一層霜。墻跟兒下好幾排大白菜。
母女倆走到郁謀門洞前時,池小萍還仰頭看,確認:“是這兒吧?”
施念像個鵪鶉一樣跟在媽媽身后,點頭:“對的。”
池小萍帶她進門洞:“這孩子也是,這么大的事,自己要抹紫藥水,這不是瞎搞嘛,哎!”
而后她又嘆氣:“不過他母親去世了,也沒人教他該怎么做,也是可憐的孩子啊。”
“念念。” 她叫。
施念應聲。
池小萍:“不要怕。有媽媽在。去了人家好好賠禮道歉,說你不是故意的。其他事情交給我來說。你給他發短信,說咱們到他家樓下了。”
施念點著點著頭,眼睛又紅了。她拿出手機,按下去:
【你能開下門嗎?我和我媽媽來看看你。】
郁謀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的。他沖回屋子換褲子換衣服,褲子絆著腳就跳到客廳喊:“爺爺!小叔!家里要來人!”
小叔在包餃子:“啊?誰啊?什么時候?”
郁謀說:“現在!施……劉奶奶的女兒和外孫女!”
*
郁謀打開防盜門,一半身子抵著門,一半身子在樓道。他挺直脊背,手插兜,又放松又鄭重的樣子。
樓道傳來“嗒、嗒”上樓聲。過了一個轉角,施念跟著池小萍上來了。兩人拎著兩盒雞蛋一箱牛奶,神色緊張。那一瞬間郁謀以為她們是上門提親來了。
“阿姨好!” 郁謀說。他心下惴惴,覺得這也未免太隆重了。
目前為止他把這一切歸結于:一、施念在意他;二、劉奶奶稀罕他爺爺。不然不可能這么勞師動眾。
小叔也來門口迎,看到施念手上提的東西:“哎呀進屋進屋,什么事情啊?”
池小萍笑的勉強:“進屋說。東西給你們的。這是我媽帶的土雞蛋,給小謀吃。補一補啊,以形補形,多少還是有點用處的。”
郁謀愣住。補?
郁爺爺摘下眼鏡走出來:“小池啊,我剛還和你媽通過電話呢。”
施念跟著進了屋,郁謀站她身后把東西接過去,才把門關上。他看女孩子蔫頭耷腦的,一句話都不說。更驚奇的是,她今天頭發是披著的,都沒梳起來。頭發順順的,披著真好看。
小叔和郁爺爺也注意到了不對勁,交換著眼色同池小萍寒暄。
施念一點也憋不住,她甚至沒法捱過寒暄,站在門口飆著眼淚先把任務完成,大聲說了一句:“郁謀!對不起!嗚嗚嗚嗚!!!” 她說完用手臂擦眼淚,怎么也不肯去沙發上坐著。
郁謀在她身后嚇了一跳。池小萍無奈說道:“人家郁謀在你身后呢,你沖誰說道歉啊。”
施念轉過身,抬頭的力氣都沒有,臉埋手臂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沖著郁謀的胸膛又大聲重復:“郁謀!對不起!嗚嗚嗚嗚!!!”
見這架勢,郁家三個爺們兒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一頭霧水。
幾個人坐下后,施念還站著。郁謀拉著她胳膊帶她去沙發前,施念說一句抽一下:“不想……不想……坐……沙發。” 她覺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不配坐軟軟沙發。
郁謀就把餐桌邊的折疊凳子給她搬來。姑娘坐在折疊凳上,雙腳老老實實放在折疊凳下那條杠子上,委屈的不得了。郁謀一直瞧她,她就低著頭摳手指。
池小萍粗略講了一下事情原委:“……對,就是這事。我帶念念上門來賠禮道歉,孩子還小,做事情比較魯莽,不是故意要傷害你們家孩子的。”
池小萍講的時候,三個爺們兒一齊坐立不安,原因卻不盡相同。
郁謀偷偷翻手機的短信記錄,這才發現自己打了個錯別字。靠!!!
小叔和爺爺則是臉上掛不住。大周末的,媽媽領著女兒上門道歉,說是給侄子/孫子的蛋砸壞了,這叫什么事兒!
池小萍措辭還很專業,一口一個帶孩子去醫院,檢查一下睪丸……什么的。說的仨男的滿臉通紅。
小叔和爺爺看郁謀:“有這事?”
郁謀深吸一口氣:“這都是誤會。我……我的嗯,很好。” 他實在不想在眾人面前,尤其還有施念在場,公然討論自己的蛋。這不是他一個十六歲少年應該經歷的事情。老天爺啊,饒了他吧!
小叔翻開二人的短信:“那你問人家要紫藥水是要抹哪里?咱家有紫藥水啊,你問人家念念干嘛啊?”
郁謀的手抵住額頭,突然發現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如果他現在亮出手臂,大家會立刻發現那里根本就沒有膿。剛剛施念沒來的時候,滲出的組織液都被自己擦干凈了。這要他怎么說?說自己鬼迷心竅,就突然想逗她?能么?
他思來想去,最終下定決心,站起身說:“我給你們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