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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里紛紛唏噓,南珍上前抱住阿寶安慰:“阿寶不哭,阿寶最乖了,南珍姨在這里,不怕。”
陳阿婆整齊的頭發(fā)變得散亂,眼角的皺紋里盛滿眼淚,阿寶的小臉臟臟,一抽一抽的哭鬧。
南珍將臉貼在阿寶小小的肩膀上,讓眼淚流出。
陳阿婆最后體力不支倒在地上,卻還是不愿離開女兒,她用蒼老的雙手觸摸冷冰冰的石碑,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苦澀,怎么能一語言盡。
此刻,在送葬的隊伍里,已經(jīng)找不到宋氏夫妻的身影,則冬瞥了眼不遠處宋權(quán)的墓地,最終是收斂目光,走向南珍。
南珍拉了陳阿婆就抱不住阿寶,則冬過來將陳阿婆護在臂彎里,南珍就能將阿寶抱穩(wěn),對他說:“阿寶乖,給爸爸媽媽磕個頭。”
陳阿婆不知從哪里突然爆發(fā)出力氣,大吼著:“小寶不許跪!你爸爸媽媽既然能狠心拋下你和我這個老太婆,你就不用跪!”
阿寶不知應該怎么辦,可憐的樣子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動容。
***
早晨一直不見蹤影的姜維越過人群抱起阿寶就走,他抱著阿寶在小聲說這什么,阿寶漸漸止了啼哭,點著腦袋。
人們又紛紛夸贊:“姜老師真是個好老師。”
然后就有人說起了南珍和姜維。
則冬一邊聽著,一邊用手指在陳阿婆的手臂上輕揉,陳阿婆漸漸平復了心情,癱在則冬懷里半昏半醒。
這時姜維抱著阿寶回來,阿寶照著南珍所說,跪在地上給父母磕了三個響頭。
小小的孩子,倔強地抿著嘴,眼睛紅腫一片。
他的背后,是人們同情的目光,是人們可憐的神情。
阿寶磕完頭站起來時,則冬雙手抱起陳阿婆快步擋在了他眼前,阿寶沒有看見那些,那些在這時變化了的,對小小的他重新定義的目光。
則冬非常清楚的是,從前,阿寶調(diào)皮搗蛋時,人們會笑說:“等你媽媽回來教訓你。”
往后,人們會說:“沒有爹媽的孩子,沒家教。”
從前,阿寶揚起可愛的笑臉,人們會說:“阿寶真可愛。”
往后,人們會說:“可憐的孩子。”
他已經(jīng)變得不一樣了,至于怎么變了,只有則冬最清楚明白。
一切程序完成,則冬抱著陳阿婆最先走下山,阿婆一直呢喃著女兒的名字。
阿寶對南珍說:“能不能再讓我看看?”
于是,南珍和姜維留在山上陪著阿寶。
則冬將陳阿婆帶回家,他不會說話,只能學著南珍的樣子一下下摩挲阿婆的鬢角,阿婆捉住他的手喚的卻是女兒的名字。
阿婆說:“翠秋你別走,媽媽想你啊。”
則冬心里的一個角落溫暖起來。
血脈親情,他從未嘗過這世間的血脈親情。
***
天色全部暗下來時南珍才回來,姜維抱著熟睡過去的阿寶跟在她后面。
則冬指了指鍋里的粥,南珍便搖醒阿寶:“阿寶乖,起來吃點東西好不好?”
阿寶乖乖醒來,問則冬:“我阿婆好不好?”
則冬點點頭,南珍在一旁翻譯:“阿婆很好,喝了粥睡著了。”
這些都是則冬發(fā)短信告訴她的。
她很放心。
姜維抱過阿寶放在腿上,一勺一勺喂他喝粥,說阿寶最乖最堅強,姜老師最喜歡阿寶。
三個大人守著陳家的老阿婆和小阿寶,夜深了,南珍催姜維回去,姜維離開時問則冬:“一起走?”
則冬搖搖頭,進去阿婆房間照顧。
南珍說:“隨他去,今天麻煩你了。”
他們站在樓道里說話,姜維說:“南珍,千萬別再這么客氣了。”
正說著,南珍家開了門,宋福七探出頭來:“南珍你在跟誰說話?”
南珍趕忙介紹:“爸,這是阿寶的數(shù)學老師姜老師。”
宋福七看了眼姜維,對南珍說:“快回家,太晚了。”
姜維不再多說什么,直徑下樓去。
南珍走到家門口,清楚的看見宋福七不愉快的臉。
她說:“爸,我晚上睡阿婆家,阿婆病了,阿寶還小,他會怕。”
宋福七想說話卻被連香玉拉住,南珍趁機回到了陳家。
老樓的隔音不好,可以聽見宋福七在嘀咕:“你拉著我干什么,她是我們宋家的人,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你沒聽見今天街坊鄰居怎么說的啊!”
連香玉說話的聲音太小了,南珍沒能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