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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煜坐在米線店里,眼前又閃現出那天晚上的情形。那塊已經開始褪色的警徽圖案,以及圖案下面,盧秉孝淺棕色的眼睛。
聽她的意思,盧秉孝大概犯過什么事。可會是什么事呢?
說不好。
祝煜匆匆扒拉著把飯吃完,回到單位,坐在內網電腦前回憶她碰見過的各種奇葩罪犯。前幾年,她遇上過一個老太太,跟在上戶口的人后面排了半天隊,臨到跟前,說排錯了,工作人員就問她是來干嘛的,老太太質樸一笑,說來報警,她把自家不足一歲的孫女給丟了。
這聽起來不合理——不到一歲的小孩路都走不穩當,怎么會丟?所里民警把情況報給分局,后來查清楚,老太太重男輕女,不是把孫女給丟了,是殺了。監控拍到她用手掐住嬰孩的脖頸,攥了一會兒,一陣躊躇后,像扔破布一樣扔進了護城河。
祝煜至今仍記得那老太婆的樣貌,慈眉善目,銀發滿頭,說話不緊不慢。如果不知詳情,斷然猜不出是個狠毒的角色。這件事令她深刻意識到,人的外表是比變色龍更不可信的偽裝,一個人看上去善,未必就真善,不剝開瞧瞧內里,永遠無法得知藏著的是個怎樣的靈魂。
她對盧秉孝感到好奇,解開好奇也很簡單,面前這臺電腦就能解答她的疑問。
屏幕亮起,祝煜等待片刻,等屏幕彈出登錄框,隨后,在數據庫輸入了盧秉孝的名字。
如果有身份證號會好辦很多,不過昨晚盧秉孝始終沒說,幸運的是,這名字不爛大街,搜尋結果彈出,只寥寥數行。祝煜一一點開,很快,便找到了她想了解的那個盧秉孝。
21歲的,城大一年級數學系男生盧秉孝。
她把搜到的信息逐字地看了,五分鐘后,關閉了頁面。
辦公室窗子關著,空氣混濁,有一股呼吸久了沉積下來的氣味。祝煜把窗推開,沒有風。
她仰靠在椅背上,盯著頭頂米白色天花板,這么著愣愣地思索片刻,掏出了手機。
“盧秉孝不該因為這件事被開除。”祝煜給孟老師打完這行字,在心里補充道:“哪怕他背過命案。”
后來那個老師沒有再打過電話。至于盧秉孝的事后來發展如何,他是被開除了,被處分了,或者是無事發生,和從前一樣地上課打工,祝煜既無從得知也沒有精力去打探。畢竟,她實在沒有那么多閑暇。
只有很短暫的偶然時刻,譬如等待泡面綿軟手機又在充電的時候,或是跑步鍛煉的間隙,她會想起盧秉孝,想起他的眼睛,繼而想起他這個人。
這天周六,好容易不用值班,上邊又給安排了新任務——要各個派出所在各自轄區開展防電信詐騙宣傳,眾民警一人一沓宣傳頁,又是發又是講。一直忙到天黑,教導員老石才終于放過他們,并提出請吃燒烤犒勞大家。
“我就不去了,”祝煜把手里教輕的文件袋交給張若寧,換過她手里沉甸甸的礦泉水:“有點上火,想早點回去睡一覺。”
她起了個頭,其他人便也紛紛說不去,有家室的都急著回去陪家人,光棍也不愿意去。
“今兒一天說的話比過去一個星期都多,只想回家躺著。”趙一池嗓子都快使喚啞了,說話像只舊風箱。
“行吧。”老石搓著手:“同志們辛苦了,今天先休息,飯咱們改天再吃。”
一行人提著橫幅宣傳喇叭往回走,把宣傳物料擱回辦公室,便各回各家,作鳥獸散。
祝煜吃了塊面包墊底,到家就鉆進了浴室。但十分鐘后沖完澡出來,她卻并沒向同事聲稱那樣上床睡覺,而是換了件緊身連衣裙,到鏡前描眉涂唇,抹上楓葉色口紅,把一頭海藻似的長發披散下來,噴上了誘惑的香水。
她這晚有個約會。
約會的對象個頭高大,肌肉虬勁,祝煜數過他的腹肌,不多不少正好八塊,配著絡腮胡煞是性感。但胡子再往上,她并不知道這人張著一張什么樣的臉。
這就是約炮的風險所在,開盲盒似的。
一個長著性感身材的人,可能有著和身材匹配的面孔,也可能丑得讓人不忍細看。祝煜就約到過后者。男人軟件上的名字叫Duke,操著一口讓人聽了想濕的低音炮,下面尺寸也很驚人。但見了面,魁梧的身材上面卻頂了一張應當去《鄉村愛情》劇組的臉,把祝煜看得性致全無。
沖著Duke的紳士風度和身材,祝煜和他搞過兩次,但也就兩次了。她終究是個膚淺的女人,沒辦法做到只看本質而忽略表象,實在受不了只能關燈進行的性愛。
——不知道今天這個叫阿飛的男人又長得如何,是像Duke那樣徒有身材,還是秀色可餐。祝煜衷心希望是后者。繁忙工作纏身,她已經很久沒有享受性的滋潤,亟需一場饜足的肉體盛宴來犒勞自己。
只是她沒想到,這場盛宴還沒開場,便迅速宣告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