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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母女因擔憂薛蟠那個呆霸王混賬起來不管不顧,又怕此事耽擱下去,再有人彈劾他們薛家以良為賤,思前想后,無可奈何之下,也只得先叫香菱和母親團聚,其他瑣事之后再提。
尤三姐兒見了,倒也不再催促。因考慮到薛家女眷之清名,只安排那封氏孺人來榮府拜見過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們,然后再同女兒團聚。
彼時賈母并榮府上下都已知曉香菱之事。少不得唏噓感嘆一回。待封氏孺人上門求見,又得知那甄家早已敗落,就連甄老爺也跟著和尚道士出家去了,只留封氏孺人并兩個丫鬟守在娘家,每日以針黹度日。
賈母向來就是個憐貧惜弱之人,倘若眼不見也還罷了,此時見到甄家母女如此凄慘,少不得起了憐憫之心。便叫封氏孺人也在榮府里住下,好生同女兒親近一番。又見封氏孺人身上穿戴雖干凈整潔,但皆是簇新趕制的衣裳。便猜到封氏孺人必定生活窘迫,這身衣裳穿戴只怕也是到了京中之后,鏡花緣的管事給做的。乃命鴛鴦開箱子翻找些家常不穿的衣裳首飾贈與封氏孺人,又賞了香菱二十兩安家銀子方才作罷。
榮府其他主子們見狀,當然也有賞賜饋贈,且不必多說。
如今只說那薛蟠家來,因得知香菱之母尋女上京,更知道香菱本非賤籍,乃是官紳人家女子,如今既已證明身世,合該脫了賤籍跟她母親家去。薛蟠登時便怒了。
他原本就是個弄性尚氣之人,當初為了掙香菱打死人命,其后又為了此事牽扯出那么多羅亂,累的王子騰賈政貶官罰俸,連自家的皇商身份也都沒了。幾乎成了長安城內眾人嗤笑的話柄。如今又見不知從哪兒跑出來個封氏孺人,自稱是香菱的媽,要帶著香菱走,薛蟠哪里肯依。不但不依,反而破口大罵道:“既入了咱們家的門,便是咱們家人。就是死了,那也是咱們家的鬼。便是民間還講究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兒。那香菱是我花銀子買來的丫頭,我還擺酒唱戲明公正道的納了她做房里人。現如今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老貨,仗著尤家肯撐腰,就來算計我們薛家?我今日寧可打死她,也斷斷不會讓她出了咱們薛家的門兒。”
一時又罵尤三姐兒多管閑事,“咱們家的丫頭,與她尤家什么相干。要她來操這沒用的心。管的也忒多了。你們是好性兒的人,我可不管。再說了,她憑什么說那老婆子就是香菱的媽?要知道香菱可是我在金陵買下的,又不是在姑蘇。”
言罷,又數落薛姨媽和薛寶釵性子太綿軟,竟任由旁人拿捏。連個家里的丫頭都做不得主兒。
薛姨媽與薛寶釵見薛蟠犯了渾,一時越發氣急。薛寶釵便道:“哥哥好歹聽媽一句勸。那香菱再好,左不過是個丫頭罷了。只讓她跟了她母親去,我們也積德,也得個安靜。到時候再挑好的給你使喚也就是了。現如今那封氏孺人已到了府上,拜見過老太太和太太們了。老太太太太們皆是慈悲心腸,哥哥倘若不依,傳將出去只叫她們怎么想呢?”
薛蟠聽了這話,越發賭氣的說道:“我就知道,妹妹你只想著討好老太太和姨媽,也好得了她們的青眼,成就你跟寶玉的好事。所以就不管你哥哥的顏面。既是這么著,我也不說什么。可你再怎么急著討好老太太姨媽,也不該拿你哥哥的房里人送出去做人情。那寶玉就這么好?”
薛寶釵不妨薛蟠說出這一番話來,早已氣的怔愣住了。賭氣的坐在床邊直哭。薛姨媽見狀,越發心疼女兒,一壁摟住寶釵一壁指著薛蟠罵道:“真真是個混賬東西。哪里有你這當哥哥的這么說妹妹。外人作踐我們娘兒們也罷了,現如今連你也這么著。我還活著做什么,不如跟了你爹爹去也還罷了。到時候把這個家讓給你,你愛怎么著就怎么著,我也管不了了。”
薛蟠也不過是氣急了才胡亂說話,眼見母親和妹妹都被他氣得淌眼抹淚的,登時便端了三分氣。只是礙于顏面,不好當面賠不是。索性一摔簾子跑出去了。
薛姨媽見狀,只得摟著寶釵勸道:“好女兒,你千萬別跟你哥哥一般見識。那就是個混世魔王。你放心,還有我呢。這事兒由我做主,總不會讓他任意妄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