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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圣人倒是頗為仁德中正,并不如原著那位刻薄寡恩。
不過令尤三姐兒沒想到的卻是薛蟠與邢岫煙這一對兒歡喜冤家。卻說那薛蟠本是個呆霸王,邢岫煙又素來不爭不搶,如閑云野鶴。眾人當初聞聽這一門親事,皆嘆邢岫煙是一朵鮮花查到了牛糞上,又恐薛蟠是粗魯之人,只怕婚后會給邢岫煙氣受。
卻沒想到那薛蟠看著唬人,竟是個銀樣镴槍頭。婚后不下幾個月,便被邢岫煙治的死死的。若說那邢岫煙,也從來都是溫聲細語,沒個高聲說話的時候。偏偏薛蟠就怕她,即便是見了邢岫煙皺一皺眉,薛蟠都不敢喘一聲大氣兒。
“……前年生了個姐兒,把那呆子樂得什么似的。如今又懷上了,是來年四月份的產期。得知你回京了,她原本也想過來的,奈何身子重,她婆婆和那薛呆子都不許她出門,這才罷了……”
“……去年老爺要給二姑娘說親,說什么看上了大同府的孫家。祖上乃是軍官出身,原是咱們家的門生,又有世交。叫什么孫紹祖的……后來朝廷查處貪官,查出這姓孫的不但吃空餉,貪墨了皇上買戰馬的錢,聽說這當中還有大老爺的干系……好在咱們家世交眾多,都說的上話,圣人又顧念著咱們家祖上的功勛,只貶職罰銀,倒沒有如何處置。那姓孫的倒被斬了頭……二姑娘的婚事便也沒了著落。我瞧著可憐,索性也替她相看了人家兒,是齊國公家的長房庶子,打小兒是在主母身邊養大的,為人老實敦厚,家中主母也慈善,因著是一手養大的,待他比親兒子也不差什么。如今到了適齡之年,便也想替這庶子相看個姑娘。家世當然要門當戶對,性情也很重要。最主要的是不能娶個性子太左強的,免得鬧得闔家不寧。我聽了這消息,倒覺得這條件跟咱們家二姑娘很是相配……”
“……三姑娘比之二姑娘更有不如。因著她生的好,為人又精明。去歲宮中大選的時候,便被二老爺二太太送進了宮。跟她大姐姐一樣,現如今也在女史的位子上熬煎著。也不知道多早晚才能熬出來……你說二老爺二太太究竟圖個什么,家里又不愁吃穿,難道子孫不成器,送個閨女便好了?當今又不是寵愛飛燕合德之流的昏君。便是看中了探春,又能怎么樣呢?”
“……林姑娘也嫁了,林姑父做主嫁給了丞相袁閣老家的小孫子。袁家世代書香,乃詩禮大家,袁閣老又是國丈,這一樁婚事自然是門當戶對。那袁家的小公子也是容貌俊秀,天資超逸之輩。小小年紀進學讀書,十七歲就中了進士?,F如今在翰林院奉旨待招,清貴得很。我瞧著也唯有這樣的郎君才配得上林姑娘……”
尤三姐兒細細聽著尤氏與尤二姐兒的念叨,忍不住一陣恍惚。
沒想到一別經年,紅樓中的女孩兒們竟然都各自成家,有了不同的生活。
尤三姐兒不免有些唏噓。不過轉念一想,這樣的結局總比原著中那凄凄慘慘的樣子要好。畢竟日子就該這么平平淡淡地過,細水長流,方是人生。
尤三姐兒這么想著,恍惚間又聽到家下來進來通傳些什么。待要細聽時,只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笑聲,猶如清脆的風鈴一般,那笑聲又遠及近,還夾雜著幾聲孩童的吵鬧聲,只見一個打扮的炫彩輝煌,猶如神仙妃子般的婦人一手領著個年約十二三歲的姐兒,一手抱著個兩三歲的哥兒,一陣風般的進了門來,開口便笑道:“我來遲了。你們可別怪我罷!”
尤三姐兒定睛一看,竟然是榮國府的璉二奶奶王熙鳳。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尤氏便起身笑道:“你這個破落戶,不是說今兒有事情需要料理,怎么又來了?”
王熙鳳便笑道:“倘或是別人家回京,我少不得要等著禮數過幾日登門。既是三妹妹家來,我又怎么能不來?”
說起來,王熙鳳倒也想著那年小產時尤氏姊妹登門探望她,勸她的那些話。要不是有眾人相勸,還有尤三姐兒替她請了好大夫治病,她也不會大徹大悟,將養好身子后順利生了個哥兒。
現如今在府里正是揚眉吐氣,得知尤三姐兒家來,王熙鳳豈有不來之禮?不但尾隨尤氏婆媳來了。還把巧姐兒和哥兒都帶來了。也是讓巧姐兒和哥兒見見姨母的意思。
王熙鳳懷中的哥兒生的粉雕玉琢,真真是繼承了父母長相之所長,俊眉修目,顧盼生輝,隱隱間已露出傾世的容色。
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嘰里咕嚕轉個不停,看到尤老太太懷里的哥兒,不免眼睛一亮,指著瑾哥兒奶聲奶氣的道:“我要跟弟弟玩兒?!?
一句話沒說完,跟在尤二姐兒身邊的哥兒和秦可卿身邊的小子都吵著說道:“我們也要跟弟弟玩兒!”
眾人忍俊不住,尤氏便摟著孫子笑道:“傻小子,那是你的舅舅,可不是你弟弟?!?
說話間,幾個孩子早已簇擁到尤老太太的身邊看著瑾哥兒。瑾哥兒年紀還小,正是愛睡覺的時候。眼見著眾人“虎視眈眈”地瞧著他,登時便打了個哈欠,閉目睡了。
幾個哥兒瞪大了眼睛打量瑾哥兒半晌,瑾哥兒仍舊淡定的睡著。眾人都不依了,一窩蜂的跑到各自的母親身邊告狀,只說“小弟弟不理我”。
眾人各自忍笑,好容易勸了一回,小孩子們仍是吵吵嚷嚷的叫人頭疼。尤老太太沒有法子,又恐眾人吵嚷吵醒了寶貝重孫子,只得向寶哥兒央求著要他帶著弟弟侄子們到園子里玩兒。
寶哥兒眼見瑾哥兒睡了,也不耐煩聽女眷們說話,立刻帶著小子們走了。
尤三姐兒只見四五個小子們猶如過境的狂風一般呼嘯著離去,不免瞧了瞧仍舊在老太太懷中睡著的瑾哥兒。
世人皆言高堂俱在,兒女雙全,夫妻和睦,高官厚祿為大團圓。
如今尤三姐兒端坐家中,就這么說說笑笑地同姊妹親人閑聊說話兒,每個人都過的極好,每個人都笑的極為爽快。成群的小孩子在宅子里外跑來跑去,清脆的聲音將偌大宅院渲染的越發熱鬧。
明天還要去陳家拜見最疼愛自己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表雄表嫂,還有身子還不到自己腰高的小侄子小侄女,大家都是好好兒的,順遂安康……想想都覺得心滿意足。
尤三姐兒正想著陳家眾人的時候,門子再次進來通報,只說陳大老爺帶著闔家上下都來拜訪。便是陳老太爺并陳老太太也都來了。眾人聞言,慌忙起身迎出院子。
舅母馮氏與表嫂徐氏扶著精神健碩的陳老太太進了門兒,陳家的小侄子小侄女都在后面跟著。陳老太太沒等尤老太太抱著瑾哥兒迎到跟前兒,就朗聲笑道:“許久沒見我們家三姐兒,老身在家急的了不得,實在等不住了,只好登門了。失禮之處還請老親家不要見怪。”
說罷,連忙將尤三姐兒摟到懷中細細打量了一番。尤三姐兒經年不見外祖母,但見陳老太太除了頭發霜白,人卻越發硬朗健談,不免含淚的喊了聲老太太。
陳老太太瞬間便紅了眼圈兒,連連說了幾句“好”,仔細端詳著尤三姐兒笑道:“你也長大了,是做母親的人了?!?
尤老太太抱著瑾哥兒上前,笑著回道:“這是哪里的話,整日里想著老親家過來坐坐都不能呢。咱們一家人,何必說這外道的話。我倒是覺著咱們今兒熱鬧極了,說好了必定要樂呵一回,不醉不歸才是。”
說完,又把瑾哥兒小心翼翼地送到陳老太太的懷中。
瑾哥兒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一雙漆黑的眸子牢牢地盯著陳老太太,歪著脖子細細打量,尤三姐兒上前接過瑾哥兒,教他叫人。
瑾哥兒轉了轉眼珠子,咿咿呀呀的叫了一聲,也聽不出什么,陳老太太卻是高興極了。滿口兒的稱贊瑾哥兒聰慧。
眾人簇擁著進了正房,相互落座。鬧吵吵的說著話。
一時小丫頭子來傳午膳預備妥當,詢問何處擺膳。
尤老太太便道:“就在這邊兒廳上?!?
陳老太太開口說道:“且叫他們爺兒們也在廊上擺膳罷,都是自家人,況且大都是嫁了人的媳婦,沒有那么大的規矩。人多了吃飯也熱鬧。既是團圓了,索性便團圓起來?!?
尤老太太欣然應從。
于是便打發貼身大丫頭到前邊兒傳話。又命丫鬟婆子在屋內屋外擺膳。
自打四姑娘嫁了人,并跟隨著夫君到外省上任后,蘭姨娘越發的沒了心事,一心一意守在陳氏的旁邊伺候。此刻見眾人極有興致,蘭姨娘便自告奮勇的張羅丫鬟婆子擺膳。又命人在院子當中搭建了小巧戲臺。想著眾人興致正濃,沒準兒想要聽戲吃酒。
將將打好了戲臺,外院兒的爺兒們便談笑風生的進了院子,除兩位老太爺外,下剩的爺兒們且給兩位老太太請安見禮,女眷們都已經避到了屏風后面的小花廳里,唯有尤三姐兒抱著瑾哥兒上前給兩位老太爺叩頭,再給老爺尤子玉并舅父陳珪叩頭,又與眾人廝見過,略說了一回閑話兒,闔家大小的爺兒們們方才起身出了上房,坐在廊下擺好的席面上。
女眷們也都回了席上落座。
一時菜上齊備,府里養的小戲子們也都裝扮上了粉墨登場。咿咿呀呀絲竹盈耳,唱的便是那一曲《永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