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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應該討厭他憎恨他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嗎?怎么反倒要讓他留下來,日日相見?
是實在擔心他還不上銀子,才讓他以工抵債?還是,她想故意借此羞辱他,以發泄她心頭之恨?
無論她是想讓他以工抵債,還是想借機羞辱他,他都沒有理由拒絕。
于是,他點了點頭道:“好,就依何掌柜所言?!?
見他答應得這般爽快,何春桃心下很是驚訝。好歹他曾經也是仆從成群的貴公子,還是有著才子大名的云明公子,如今一朝落魄,竟能屈能伸到這種地步,連跑堂這種低三下四伺候人的活計也愿意做?
不過轉念一想,昨天他都差點賣身給對面的李紅杏了,這么一對比,當跑堂好像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答應在我店里做伙計,以后就把何字去掉,直接叫我掌柜的就行?!焙未禾艺f完頗有興味地看著他,從前她是他院里的婢女,每天都得做菜布膳伺候他;如今,身份顛倒,他成了她店里的伙計,以后每天都得聽她使喚。
這么一想,她的銀子倒也沒白借。
謝霽庭默了下,到底還是改了口:“是,掌柜的?!?
“誒。”何春桃嘴角微揚,心下說不出的暢快,又拿出掌柜的派頭來,吩咐道:“小謝啊,待會兒中午的客人就要來了,你去拿塊抹布把前廳的桌椅擦一下,要擦得一點灰塵都沒有,等下我要檢查的。要是哪里沒擦干凈,別怪我扣你工錢?!?
小謝?他分明比她大上幾個月。她這是借著掌柜之職,故意把他叫矮一輩?
謝霽庭心下很是無奈,卻也只能聽命,找了塊抹布,又打了盆水,到前廳擦桌子去了。
何春桃說要檢查,本來不過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擦完后,還真讓她去前廳檢查,她去到前廳一看,見桌椅果然都擦得干干凈凈,連柜臺也擦得一塵不染。
堂堂探花郎,做起打雜的活兒來竟也這般細致?何春桃心下暗自點頭,面上卻還是得挑點錯處出來,不能讓他太得意。
“說讓你擦桌椅你就真的只擦桌椅?這張桌子都擺歪了你沒看到嗎?還不快把桌子擺正些?!彼逯樂愿赖馈?
謝霽庭心知她是在故意挑刺,但他還是聽命去將那張桌子的位置調整了下,哪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那張桌子是歪的。
何春桃見他還算聽話,才稍稍放下心來。回到廚房后,告訴巧秀:“你回去跟你娘說一聲,店里新聘了跑堂的伙計,從今天起,就不用她再過來幫忙了。”
本來她剛開始聘請巧秀來跑堂打雜,就是看中她手腳麻利干事利索,誰知沒過幾天,吳嬸就嫌這樣拋頭露面跑堂影響巧秀日后許人家,卻又不舍得這份工錢,便提出每天中午晚上過來幫忙跑堂,這樣巧秀就可以留在后廚打雜,不用出來拋頭露面。
雖然吳嬸說是不用多加工錢,還按原來的工錢算。但她每天過來幫忙,她多少要給些辛苦費。
要是吳嬸做事干凈利索也就罷了,她就當多請一個人了。偏偏吳嬸做事是個馬虎的,不但記菜名老出錯,連擦個桌子都擦不干凈,還老愛在她面前嚼人舌根子。
她礙著吳嬸年紀大,也不好說她什么?,F在謝霽庭來了,有了新的跑堂伙計,正好可以讓吳嬸不用再來了。
巧秀自是高興地應了,在家時她娘就見不得她閑著,老是在她耳邊叨嘮,來了食肆她娘也還是喜歡嘮叨,她連躲會兒清靜都不行。
何春桃見巧秀跑回家的背影都透著歡快,便知她也受不了她娘時刻嘮叨她了。
然而,沒過一會兒,吳嬸就吵吵嚷嚷的過來了,看到代替她跑堂的是那個長得俊俏的探花郎,當即道:“春桃啊,不是嬸子說你,這男人啊,長得再俊俏也不能當飯吃。你看看他這樣子,像是能干活兒的嗎?你要學李紅杏找男人嬸子也不攔著你,但你不能拿食肆的生意開玩笑??!”
何春桃一聽便知,上午她和李紅杏吵的那一架已經傳到了吳嬸耳朵里,都不用猜,她也知道,吳嬸一定在背后說了她不少閑話。
“吳嬸,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才聘他當跑堂,誰讓他欠著我好些銀子呢?不讓他以工抵債,怕是等到猴年馬月他也還不上我的銀子?!焙未禾医忉屚辏种钢赃叺淖雷拥溃骸皡菋?,您說他不像能干活的,可您看看,這些桌子可都是他一個人擦的,比咱們平時擦得都要干凈些?!?
吳嬸一看,店里的桌子果然擦得極為干凈,怎么看也不像這個探花郎擦的。
她正要提出質疑,卻聽何春桃又道:“吳嬸,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鎮上開間食肆不容易,您也體諒體諒我,巧秀的工錢,我保證一文錢都不會少?!?
吳嬸心里默默盤算了下,雖然她的辛苦費沒了,但巧秀只用在后廚打雜,就能拿到跑堂打雜的雙份工錢,這么好的事兒可再沒有第二家了。
“那行,店里要是忙不過來,你就讓巧秀跟嬸子說一聲,嬸子隨時過來給你幫忙,千萬別跟嬸子客氣?!?
“那我就先謝謝嬸子了?!焙未禾倚χ妥邊菋穑睦镱D時松了口氣,還好吳嬸沒怎么鬧,不然她今天這生意就不用做了。
午時快到了,何春桃教了謝霽庭怎么給客人點單,便回后廚忙去了。
謝霽庭回憶了下以前見過的跑堂伙計都是怎么做的,然后站到門口等候,沒過一會兒,便等來了今日第一位客人。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位客人竟是代寫家書的劉老頭。
劉老頭看到他后雖有些驚訝,卻還是大喇喇地走到店里坐下。
謝霽庭先是上前給他倒了杯茶,接著開始報菜名,今天中午的菜色他剛才已經記下了,因而不用看菜單便能背出來。
“劉老先生,鄙店今天中午葷菜有紅燜羊肉、爆炒羊肚、糟腌豬蹄,還有芋頭扣肉。素菜有水晶南瓜和醋溜菘菜。湯有排骨豆腐湯和七星魚丸湯。不知您想點哪幾道菜?”
謝霽庭本以為,劉老頭省吃儉用,頂多點兩道素菜,沒想到,他竟大手一揮,豪氣道:“湯要魚丸湯,其它的葷菜素菜全都要了!”
全都要了?謝霽庭很是吃驚,連忙問道:“劉老先生,您是要宴客?”
“今兒不宴客,我自己個兒吃?!眲⒗项^說。
“您一個人,點這么多菜,吃得完嗎?”謝霽庭不禁提出質疑。
“廢什么話?我吃不吃得完,關你屁事?”劉老頭張嘴便罵,不耐煩地催促道:“還不快進去傳菜,是想餓死老朽嗎?”
謝霽庭只好又問了句:“今日的主食有燒餅和米飯,不知劉老先生要哪一種?”
“米飯就行?!眲⒗项^答。
謝霽庭于是去到后廚,將劉老頭點的菜跟掌柜的說了,卻見她面上并無半分驚訝,只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謝霽庭遲疑了下,還是小聲問了句:“那位劉老先生,可是想吃白食?”
話一出口,謝霽庭便有些后悔,背后隨意揣測他人是小人行徑,他本不該開這個口的,但他不說,又怕她會白辛苦一場。
何春桃聞言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好心提醒她,便解釋了句:“劉老頭每次來都會點一大桌菜,不會賴賬的?!?
“那他之前說他省吃儉用……”謝霽庭有些不解。
“省吃儉用是假的。但他兒子的事是真的,他來邊關也確實是為了找回他兒子的尸骨。”何春桃耐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