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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那是洛今畫的,右邊是江盡月。
近了手邊的冷水壺是江盡月某年生日送她的禮物,足足送了一整套的漂亮餐具。
第二年“餐具”“杯具”的梗便紅遍網絡,洛今沒次看玩笑都要說江盡月咒她呢,悲劇和慘劇送了個全套的。
洛今比誰都明白,今天她想要做的事情,做了頂多算她胡鬧和出格,進退抑或者是成敗都無法改變當下的框架。
江盡月找不找得到自己,他都是住在對門的鄰家哥哥,是自己的青梅竹馬。
他們是同桌,早上江盡月會來找她一起上學,晚上她回習慣性的去江盡月家里擼貓和寫作業。
她就想要給自己一個交代,退回到青梅竹馬的妹妹,繼續把人放在心底小心暗戀。
洛今精密的計算著,她決定給江盡月四個小時。
母親七點半下班到家,一中今天開學沒有晚自習,六點鐘放學,從一中回家需要半個小時車程。
江盡月是有她家鑰匙的,同樣洛今也有江盡月家的鑰匙。
留出半小時的空隙,江盡月如果放學來找她,最遲七點發現自己留下的字條。
如果沒來,母親發現,則遲半個小時。
洛今決定在暗巷里等江盡月到十一點鐘,如果他沒有找到自己,那就回家和父母道歉,說自己月經心情特別差,想出去走一走而已。
要是被江盡月找到了的話,那她心甘情愿的再繼續去吞咽下這暗戀的苦果,忍耐著若即若離的感覺。
看他的眼神被另一個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姑娘吸引,直到江盡月看自己時眼睛里不再有光,洛今再倉皇退場。
四個小時,賭我剩下的青春年少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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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今背了個小書包,她帶好了能用上的所有東西,甚至有個隔水的坐墊。
六點四十,一中的學生快走空后,洛今徘徊片刻,走進入了那條暗巷。
巷子里昏暗無光,沒有想象中的恐怖,更沒有真的野鴛鴦在里面亂搞些什么。
只是氣味稍微難聞,越往里面堆砌的垃圾越多,因為久不見光的原因縫隙里滿是白色的蘑菇。
洛今舉著手機環顧四周,墻面兩側是某些街頭藝術家的涂鴉大作。
五顏六色的噴漆構成了除了創作者本人,誰都看不懂的圖案。
因為三面高墻形成死角的原因,巷子里的溫度比外面要低上不少。
洛今裹緊外套在巷子里轉了一整圈,突兀的自嘲笑出聲。
往日好奇,希望江盡月能夠陪自己來看看,現在走進來,與幻想里的差了十萬八千倍。
世事大抵都只有在幻想里是最好的,實際上總要打上幾輪折。
手機屏幕上泛著幽暗的光,洛今站在巷子最里面,垂眼看時間一點點的流逝。
偶爾會有腳步聲響起,但沒人走進暗巷深處,洛今聞到尼古丁的煙草味,揣測是不少人習慣站在巷口抽煙。
屏幕上的時間從59跳到00。
洛今眼睛里的光一點點消逝,江盡月該到家了,他知道自己今天不舒服,沒上學。
可并沒過來看自己呢,那張心情不好,想出去靜靜的字條,放在那么顯眼的地方,不可能有人看不見呢。
在母親的電話鈴聲響起之前的四十多分鐘里,洛今開始規勸和安撫自己掐掉期待,江盡月不會來,他找不到了。
從站立到抱著書包蹲下來,洛今咬著唇,感覺寒風泠冽至刺骨。
“別再糾纏江盡月了懂不懂?我就問你怎么有臉糾纏他啊?”阮惜尖銳的聲音仿佛在耳側響起。
洛今用力的推搡著她,去拉扯回自己的衣服,大吼回去,“我不會離開江盡月的,而你連糾纏他的資格都沒有!”
阮惜嗤笑,瞥向旁邊拿著相機的楊木,“你倒是有資格糾纏,再糾纏試試啊?”
那是洛今印象里自己頭一次罵人和吵架,她在掙扎拉扯中罵出過“不得好死”和“你們會遭報應”。
當阮惜用照片命令她放棄江盡月,洛今眼角帶著淚,冷漠的看著她,“你可以試試去把照片發出去,然后看我會不會因此放棄江盡月。”
洛今感到人生時常離譜的要命,人總是有逆反心理的,你讓我放棄,威脅我放棄,我偏要堅持。
她認為自己會堅持喜歡江盡月很久很久。
喜歡他溫柔對自己笑,摟著貓去摸自己的腦袋。
手機屏幕按下去就再按亮,有源源不斷的電話打進來,就等著對方掛斷。
有光落在她腳邊,男聲詫異的喊,“洛今?怎么是你啊。”
洛今側目,看到自己的初中同學蔣圣,輕輕的點頭,苦笑著回了句,“好久不見啊。”
你看啊江盡月,我在這里等你,等到的并不是你。
蔣圣嘴長得很大,看起來吃驚,洛今估摸著是自己現在這副落魄模樣,是個人都覺得不對了。
可蔣圣并沒有多問些什么東西,非常直男的撓了撓后腦勺問,“那你一個人靜靜唄,我在巷子口,有事你喊我。”
應長樂和喬卿久先后趕到暗巷里來,沉默了一會后,洛今被她們合力按著坐在折疊椅上。
手里被塞了瓶扭開的礦泉水,洛今有點兒想哭,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哭。
是為江盡月,還是為了提自己跑過長跑的應長樂,或溫柔到極點的喬卿久。
清甜的水潤濕干澀的喉嚨,洛今抬眸,吞咽了幾下口水,緩緩地開口講。
她講自己和江盡月之間的故事,大概不能稱之為故事,準確的說是成長的經歷。
太難過,又是頭一次在人前說這些事情,洛今說的非常非常慢。
慢到她感覺再將什么東西從軀體里艱難地剝離出來。
過去的十年里,洛今單方面在追隨和奔赴,要特別特別努力,才能夠勉強的追上江盡月的步調。
她伸出手,只與他骨骼分明的手差了毫厘的距離,無法心安理得的牽上去。
喬卿久的音色極溫柔,安慰著,“江盡月現在在少年宮的防空洞呢,他有盡力在找你了。”
洛今仰頭,瞇著眼睛任由眼淚蜿蜒而下,她努力從兩扇高墻的縫隙里窺看那輪彎月,最終哭笑不得的下了定論,“我們從來沒在原地等過我們。”
暗巷里沒有傳說,唯有哭聲不絕于耳,斷斷續續的啜泣,隱忍又放肆。
應長樂和喬卿久不再說話,沉默是最大的寬慰。
洛今為自己哭,為明白喜歡這種情緒為何物后,竭盡全力卻遲遲得不到任何回應的荒唐年歲哭。
說起來實在奇怪,你握拳信誓旦旦以為會付諸一生來實現的夢想,可能第二天睡醒就徹底放棄。
蹭以為自己會喜歡一輩子的人,在經歷過三兩次碰壁、四五次失望后,便如堤潰蟻穴般抹殺掉所有希望。
洛今哭的稀里嘩啦,痛快淋漓,她在模糊不清的世界里看到了許多年少的片段。
江盡月生得好看、夸上句驚才絕艷不算過分。
這些年來對他一見鐘情的女孩子不在少數,然洛今的喜歡是日久生出來的情愫,是抹殺不掉的整場青春年少。
真出了這條巷子,洛今依然是江盡月的同桌、是他住對門的青梅。
就僅限于此處了,恪守禮教十余年,這遭出格的舉動傷得是家人的心,令朋友著急,就為了賭江盡月對自己究竟多在意。
一次就足夠,絕無下次。
洛今喜歡過江盡月,這是獨屬于十幾歲少女的秘密,它見不得光,在夜里被兩個不會說出去的人聽到,永遠消失在歲月的洪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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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們在路邊架了簡易燒烤攤,洛今坐在小馬扎上,仰頭去看廣袤無際的夜空,喬卿久用草莓牛奶的玻璃瓶口去撞蕭恕手里的酒瓶,碰出清脆聲,又開懷爽朗的笑,應長樂話不多,吃得安靜,偶爾會加入話題來。
從小到大都在一起,洛今之前與江盡月的社交圈重合度高得難以想象,這似乎是她頭遭沒有和江盡月一同與朋友“聚會”。
決定放棄是某個瞬間的事情,人突然就輕松下來,洛今早止了淚,笑得粲然。
大家聊許多話題,從小時候捏橡皮泥總喜歡混在一起,美其名曰是混色;到小學偷偷看電視,算著家長回家的時間,站機頂盒旁邊搖扇子散熱……
背后是深不見底的暗巷,但沒有人回頭,他們面朝著馬路,對面便利店的燈牌是藍白色的。
那個寫下了洛今永遠喜歡江盡月的防空洞泄露了沒有任何意義的秘密,洛今已經不需要在回顧了。
夏天快要過去了,可這天不會過去,它會在記憶深處鮮活如初。
因朋友、更因放下。
洛今是被蔣圣送回家的,遠遠的看見江盡月單手抄兜等在樓道口的路燈下面。
江盡月是那種長相偏冷調的單眼皮男生,印象里永遠是干凈利落的,現在頭發稍稍散亂,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自己的身上。
蔣圣哪怕再怎么直男,看到這幕都想到了些什么,他虛咳了聲,“那我就送你到這里了啊。”
不等洛今回答,蔣圣沖江盡月招手,“盡哥。”
江盡月頷首,不徐不疾地朝著他們走過來,對蔣圣說了聲,“謝謝你送她回家。”
洛今站在原處沒動,跟著一起道謝。
氣氛詭異,蔣圣離開的迅速飛快。
江盡月蹙眉,猶豫喚,“今今。”
“我們回家吧。”洛今打斷他,“我好困,想睡覺。”
她完全沒有解釋下今天情況的意思,若是往日洛今會與江盡月并肩走,可現在她直接和江盡月擦肩而過,走向樓洞。
江盡月保持著原姿勢愣在原處,抄在兜里的手攥成拳,他看著感應燈一層層的亮起又熄滅。
現在他很不好,不好到想要在剛才拉住洛今講,“我看到少年宮防空洞里的字了,發現你離家出走的時候我真的慌了,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困境里,我想象不到沒有你的人生和未來是什么樣子,你昨天晚上問我的問題,我想改一下答案。”
有飛蛾視死如歸地撞向路燈,直挺挺的掉落下來,江盡月仰頭看著洛今臥室亮起燈,窗簾被拉上后,光變得微弱。
這天江盡月在樓下站了許久許久,直到母親給他打電話催促他回家。
洛今重新取下了相框里的照片,把第一句的“洛今和江盡月又同伴了,宇宙無敵開心”干脆的用記號筆涂黑全部劃掉。
在“所答非問,其實就是答了”后面加上“答了不喜歡我這件事。”
洛今寫好這句以后,用力蓋上筆帽。
她沒有半分遲疑,干脆的將這張照片撕開,對著空氣低喃,“我給過你和我自己最后的機會了,你沒能找到我,我不要再喜歡你了,算了吧,我不想再為難我自己了。”
明日的朝陽照常升起,洛今難得好夢,初秋陽光溫和,落在桌上的相框上,照片里的布偶乖巧的窩在她懷里。
舊照片歸于垃圾桶,那本滿是合照的相冊被放進了雜物箱最底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