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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誠懇,宋似卿聽在耳朵里,心中那口悶氣不多時也便散了。宋飛羽到底曾為救她豁出了性命,宋似卿惱歸惱,罰卻不至于。
她慢慢轉過身來,肩膀搭在竹椅背上,眼中含笑:“終究我喊過你一聲宋大哥,你的無禮我記下了,若有下次必定加倍處罰。”她輕笑出聲,不再打趣,“你來找我有什么事?”
宋飛羽想起了來意,他看了眼圓珠。宋似卿會意,讓圓珠先去院子外頭守著。院門關上的那一刻,宋飛羽起身,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遞到宋似卿面前。
“這是宋鈺君給我的?”這是她的第一反應,全天下能使得動宋飛羽的,也只有宋鈺君。她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他到底是想著她的,知道她擔心,還特地給她留了封信。
她伸手欲接,宋飛羽卻搖了搖頭:“這是沈夢舟讓我轉角給小姐的?!?
沈夢舟?宋似卿伸在半空的手停住了,一時間詫異地看向宋飛羽:“你為何要替她傳信?”
宋飛羽抬起頭來,看見她詫異地眼神,忙解釋道:“小姐莫誤會。卑職對公子、對宋家絕無二心!只是公子曾囑托過,孟舟小姐身份特殊,所以這封信,卑職便接下了?!?
在容城時,宋似卿便已經知曉沈夢舟的底細,宋飛羽也不多隱瞞。可看著宋似卿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心中暗道不妙,難道他這一天要踩兩次雷池?
在宋似卿憤怒的目光之下,宋飛羽覺得嗓子有些發癢,他低咳了一聲,再次跪倒在地:“是卑職僭越了,若小姐不想看,卑職這就送回去。”
他這話一出,宋似卿更是氣從鼻孔出來了,她瞪著眼睛,氣哼道:“你還想給她送回去?你要不要再請她吃頓飯?”
嗯?宋飛羽一愣,抬起頭看向她。
明明是深冬,宋似卿看著眼前人卻是滿心焦躁。她奪過宋飛羽手中的信封,自顧自扇著風,差點被眼前這男人給氣死。
沈夢舟的匕首刺進宋飛羽腹部的那一幕,還深深留在她的腦海里。她千防萬防不想宋飛羽與她有過多的接觸,沒想到這人居然半點也沒察覺出來。
“宋飛羽,你可真行,早上我陪著笑問你宋鈺君的事情,你全當沒聽見,可她讓你送信你就送,你怎么不喊她小姐、給她跪下去!”
宋似卿越說越氣,宋飛羽不敢說話,只得應著。心中卻道這根本是兩碼事。宋似卿要打聽的是公子的事,他當然要守口如瓶,可沈夢舟只是要送信給她,并不會傷害到公子,這之間自然不同。
“行了,這信我收了。以后若是再讓我發現你跟沈夢舟有來往,可別怪我不客氣!”
宋飛羽聽她要攆自己走,一時間松了口氣。忍不住抬眼瞧見她氣呼呼的模樣,心道果然還是容城那個瘋丫頭。
他向宋似卿行禮告退,離開院子時卻忍不住奇怪,她與沈夢舟究竟有何仇怨。宋飛羽猶記得在容城那日,她僅是聽見沈夢舟的名字,便發了瘋似的,恨不得殺了傅葉,如今更是差點將他也殺了,可見其中必然有問題。
宋飛羽暗道,等公子回來,他必須跟公子說清楚才是!
他走后,圓珠準備進來侍候,宋似卿瞥了眼手中的信,支開了圓珠。又緩了口氣,待心中不忿散去后,才打開信封。她必須要以最理智的思想與沈夢舟打交道,決不能被她擾亂了心神。
信中并沒有提及什么秘事,只說感念救命之恩,欲于下午至侯府拜訪。
宋似卿不禁奇怪,安平與沈夫人交情不錯,想來串門直接來便是,何必請宋飛羽秘密送信?
還是要探她的口風?若她不同意則代表沒得談,若她同意了,沈夢舟才好上門。
宋似卿放下信,忍不住哼了一聲??磥砩驂糁凼乔瞥隽怂吴暰谌莩菍λ摹把月犛嫃摹?,所以打算從她下手說服宋鈺君了。
“那就……來呀。”宋似卿冷笑了一聲,慢慢起身走進屋內,用燭火燒盡了信封。
到中午時,沈府那邊送來了幾盒珍貴補品,說是感激宋鈺君和宋似卿的救命之恩,送給他倆調養身子。
宋似卿沒有拒絕,悉數收下后,回送了兩株蟹菊作為謝禮。到了下午,沈夫人果然帶著沈夢舟來拜訪了。
第46章
沈夫人攜沈夢舟在日落黃昏之前來到了侯府。依著身份,安平與宋似卿只需在正廳等她們到來,無需出門迎接。
沈鴻是太傅,沈夫人也是書香門第之后,自踏進門來,一舉一動一擺手極為優雅,便是看向宋似卿的眼神也比別人少了兩份打量,多了兩份慈愛,難怪安平與她甚是相投。
沈夢舟一直站在沈夫人的身后未曾抬頭,嘴角卻帶著微笑,低低的望著鞋尖。
安平瞧見她很是歡喜,夸了兩句后,伸手將宋似卿拉倒身前來:“似玉,夢舟一直關心著你的身體,如今你們小姐倆可算是見著了?!?
沈夢舟這才抬起頭,白皙的皮膚上那雙羞答答的眼睛輕輕看了眼宋似卿:“姐姐身體可好了?”
“嗯?!彼嗡魄渥匀坏攸c了點頭,心中盤算著這兩人來的目的,面上大方地笑著,“妹妹才要注意身體,瞧這臉色又蒼白了許多?!?
一聽見這話,沈夫人立刻望向安平,笑道:“這孩子自小長在豐都,我那小叔子心系百姓,哪里顧過家里,所以打小比旁人弱了些。如今來了京城,風水養人,這身體自然會慢慢變好的?!?
宋似卿本是試探一下,故意說沈夢舟身體不好,可瞧沈夫人這著急解釋的模樣,看來是真有讓沈夢舟嫁進侯府的意思了。
安平又豈能不懂這層含義,她慢慢笑著:“沈清源雖在豐都,我亦聽過他的清廉。愛民如子雖是好事,卻是苦了家里人。”
安平明責暗褒了一番沈清源,與沈夫人客氣一笑,卻避而不答她的話。
宋似卿不由得低笑了一聲,前世沈夢舟曾“救”過宋鈺君一命,安平才會格外心疼她孱弱的身體,可如今已無這層救命之恩,這便成了她的累贅。
沈夫人不愿在這事上在多說,岔開話題拉著安平話家常。安平便讓她們倆回院子坐坐。
宋似卿與沈夢舟行禮告退?;亓嗽鹤雍螅瑘A珠識趣地將下人全都帶了出去,屋子里只剩她們二人。
自進門后,沈夢舟臉上的笑意未曾改變,看來是誠心而來,不是偽裝。
宋似卿隨意坐在檀木紅椅上請她入座,隨后指了指里面房間桌子上的木盒子:“沈姑娘有心了,送來這么些珍貴藥材?!?
沈夢舟端得端正,與宋似卿對比鮮明:“宋小姐客氣了。還得多謝宋小姐在容城的救命之恩。”
宋似卿與她面對面坐著,看著她的姿態,不禁感嘆,沈家將她教養得極好,一舉一動皆透露著高貴的氣質,就連嘴角笑容的幅度,也揚得恰到好處,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像安平那樣極重禮數的人,難怪會喜歡她。
只可惜,宋似卿沒那么高雅,賞不來這陽春白雪。尤其是她眼角藏著的驕傲,暴露了她心底瞧不起容城長大的宋似卿,臉上的笑便也偽裝得令人不適。
她半側著身子,看向沈夢舟,輕輕挑了挑眉:“是嗎,救命之恩?在容城怎么不見沈小姐這般客氣,那天你給宋鈺君熬的什么粥來著?紅棗飴糖粥吧?嘖嘖,就熬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