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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域絕對不會對師父手下留情的……
此時已經天亮,她唯有拖延時間,看看能不能熬到正午,師父操縱小龍升天的時候,宮內一定大亂,她們也就有可以逃跑的機會了。
想到這,她點了點頭,直接問蘇域:“敢問陛下,為何要在宮里養龍?”
蘇域并不意外她發現了問湖的秘密,他又讓人盛了一碗粥,一邊喝,一邊看著她,說起了陳年往事:“想當年,樊爻大戰后,我曾經問沐清歌,可否跟她一起修仙問道。可是她卻看著我的臉說,魚與熊掌不可得兼,人不能既有滔天的權勢,又有無上的靈力,不然會遭到天的妒恨。能夠掌控天下,為一方百姓造福,其實也是一種修為,只是這修為甚苦,對于一個人來說,幾十年也就足夠了。若是哪日,朕能放下權勢,再去找她也來得及。”
冉冉聽了點了點頭:“雖然沐仙師現在變得有些不著調,但是她這番話也沒錯,當皇帝的確很累人……”
蘇域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頭發:“我比你師父還要小兩歲,可是現在頭發卻已經大半花白,身體也日漸垮了下來。她說的幾十年的權勢,與我來說,原來只有二十幾年的光陰。我這個小域,如今在你看來,居然可以做你的父親了。這樣的滔天權勢真不如長生來得有誘惑。”
冉冉聽著他的話,搖了搖頭:“可是你所謂的長生法子,是不是太過兒戲了?你沒想過萬一失敗,滿京城的百姓都要葬身龍腹了!”
蘇域微微一笑:“朕想做的事情,從來沒有失敗過,若不是蘇易水從中作梗,我此時已經掌握了七邪化形咒,只要我與那龍合二為一,再無病魔的困擾,便可以千秋萬代,造福百姓……”
冉冉卻覺得這話有些問題:“陛下,您統治大齊的二十年來,的確是個好皇帝。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在蓄養那條龍的時候,您害死多少異士?而那龍原本應該是暢游于海的靈物,卻被你養得性情暴虐,困在一方小小深潭里以食人為生,您真的確定,與這樣的龍合體后,你還是那個心懷天下的仁慈君王?天下的百姓……需要您這樣的人千秋萬代嗎?”
這話問得甚是無狀,老馮在一旁厲聲道:“大膽,你怎么敢跟陛下如此說話!”
蘇域卻朗聲笑了出來:“你一點也沒有變,就算模樣變得稍有不同,可依舊不會說違心的話。不過也不怪你,你全忘了過往,現在不過是剛滿十八歲的小姑娘。成大事者,原本就該不拘小節。當年的樊爻大戰,你協助朕平定了平親王的叛亂,又死了多少的人?若只斤斤計較少數人的生死,而不從長計議,那么現在坐在龍位上的人,就是陰界魔子,天下生靈涂炭了!”
冉冉聽不懂,也來不及想他話里的深意。她現在只擔心箱子里的師父,還有被放倒在地的周飛花、她需要盡量拖延時間,于是輕聲又問道:“沐仙師在天脈山所用的嗜仙蟲是陛下給她的吧?”
如果她沒猜錯,培育出那魔蟲的,便是陰陽眼老馮。
蘇域似乎并不想再隱瞞,爽快地點頭道:“是朕給的,只是沒想到你當時居然也上了天脈山,若是知道你在,朕絕對不會給她的。幸好你沒有事情,不然的話……朕絕不會放過她的。”
身居上位者,除了不能斤斤計較人命之外,似乎還有一手甩鍋的奇技。
三言兩語間,這害得冉冉差點死在天脈山上的罪責就全落在了沐清歌的身上。
不過聽他話里的意思,好像上輩子對冉冉也還不錯。
想到沐仙師之前好像也承受了這位陛下的隆寵,師父還叮囑自己要小心著蘇域。
冉冉決定還是提防著這位陛下一些,她又不解地問:“陛下若只是為求長生,為何要幫助沐清歌做這等事情?陛下可知,天脈山盾天大能留下的靈脈就此毀于一旦,再也不能啟用了。”
蘇域平靜地看著冉冉:“若能成仙者,跳出人界自然不歸朕管。可是天脈山卻還在人界。若是有心懷叵測者僥幸通過試練,從那處本不該存在的洗髓池獲得靈力,便是生靈涂炭。盾天大能對人界毫無眷戀,又何必留下這種考驗誘惑人性的東西?”
冉冉這次聽明白了。
她本以為蘇域給沐清歌嗜仙蟲是為了幫助她提升修為,可也許天邁山靈脈被污染的結果才是蘇域真正想要的。
當時朱雀若沒有發威,這些不受控的蟲子勢必要沖破天脈山,將山下當時三大門派的修真仙士們一網打盡……
大齊的王土,不需要魏糾、蘇易水一類的仙修強者,毀掉那些修筑結丹的圣地,不讓修仙者再有靈秀之輩冒頭,才是蘇域真正的目的。
此時冉冉總算明白了師父讓她提防什么。這種身居高位者,如神一般決定人生死的鐵腕鋼腸,真是讓人不寒而栗。
冉冉嘆了一口氣,然后起身看了看院子里的日冕,快要接近正午,師父應該有所行動了。
此時日冕移動著光影,正好到了正午的位置,冉冉瞇眼看著絢爛的陽光傾斜而下,轉頭對蘇域怒目而視道:“狗皇帝,真正的強者,豈是可以壓制就能壓垮得了的?”
伴著她未落的話音,問湖的方向傳來了轟鳴炸裂的聲響,一條發著淡金光暈的龍從問湖之下直沖而上。纏繞在它身上的鎖鏈因為巨力的拉扯而發出撕裂聲響。
冉冉激動地一拍手,她方才那義正辭嚴的轉頭,正好拿捏住了時間,絕對讓那狗皇帝心頭一震!
接下來就是師父大展神威,猛打這狗皇帝臉的偉岸光大的時刻了!
就在巨龍飛天的一瞬間,似乎撞上了晴天萬里中一片無形的大網,整個天空閃著淡金色的結網,而龍撞上大網之后,似乎感受到了無盡的痛苦,發出震天的龍鳴,再次重重摔落進湖中。
這離冉冉怒罵一聲“狗皇帝”還不到眨眼的功夫。大地震動的余波未平,冉冉的處境很是艱難。
她方才真是被蘇域激怒了,以至于口不擇言,罵出了狗皇帝這樣的話來。
誰知道師父如此曇花一現,只仿佛鯉魚打挺一般,便被拍回到了水中。只盼師父爭氣,再次躍出水面,不然她和周飛花的下場似乎都好不到哪里去。
這時蘇域站了起來,平靜問道:“你是在等蘇易水沖出水面嗎?不必再等了,他方才損耗了太多的靈力,應該已經被龍的魔力反噬,永遠被困在龍的身體里了。”
冉冉聽了這話,猛地轉身看向蘇域。
他是怎么知道師父利用馭獸術正在龍的身體里的?師父當時只是跳下問湖,蘇域應該并不知水下的情形啊!
蘇域微笑道:“你一定很好奇是誰告訴我的吧?”
說著他走到了窗邊,伸手撥動著他之前賞賜給周飛花的那串西域風鈴,微笑著道:“要不是你與靜妃,朕可能還真不太清楚蘇易水的打算呢!”
冉冉定睛細看時,終于看到了包裹風鈴的花紙上奇熱的紋路……是傳音符!
冉冉不由得看著,被蟲子咬得有些酥麻起不來身的靜妃,她也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原來這個屋子里發生的一切,蘇域一直通過風鈴上的傳音符聽在耳里,卻不動聲色,還假裝通過一碗粥認出了冉冉來。
可他為什么不阻止她們潛入問湖,還讓冉冉順利取回蘇易水的身體?
此時問湖那邊,依舊余波不斷,那條巨龍在水下痛苦地翻涌,卻因為掙脫不破那鎖鏈,而無法再次躍出水面。
蘇域聽著遠處湖水翻騰的聲音,仿佛在聽著沁人的雅樂,讓人心曠神怡:“以前,朕的確存著與龍合體的心思。但是這條龍實在不受控,而且魔性愈加強大……看到了望鄉關送來的水魔之后,朕實在難以想象,自己以后將要鱗片附體,半魔半鬼的樣子。所以,在天脈山之后,朕聽說蘇易水附身在了白虎之上,倒是有了新的主意……”
聽到這時,冉冉的血都冷了,她已經隱約猜到了蘇域的想法。不過師父附身在白虎上,只有西山的弟子們才知,為何這皇帝也會知情?
就在這時,老馮已經帶著人打開了裝著蘇易水的衣箱。蘇域踱步來到箱子近前,低頭仔細端詳著蘇易水陷入昏迷的樣子,滿意地說道:“看看,他明明比我大,卻還是十八歲少年的青蔥樣子,尋常人奢求的青春永駐,對于他來說就是這么唾手可得……”
冉冉想要飛身去奪師父的身體,卻被幾個包圍上來的奇士給摁住了。
她大聲道:“你……是想奪舍不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