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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眾人還躲在幾輛巴士中,視野并不開闊,耳邊還不時響起那幾只多足巨蟲掙扎的嘶嘶聲,蘭曉松的聲音只被距離最近的丹尼幾人聽見。
鄭興按住手里的槍,眼睛警惕地轉了一圈,四下看去,視線內只有橫七豎八的汽車,殘破的車站頂棚,以及還在持續燃燒熊熊火焰。
他再次深吸口氣,身體往車窗邊緣貼過去,頭頂盡量掩藏在不可見的位置,眼睛一轉,仍舊什么也沒看見。
“什么東西?”他向對面可見的蘭曉松做了個口型。
蘭曉松也是趴在車窗邊緣,手指往上。
鄭興伏地仰頭,警戒地往上看去。被黯淡的暮色包裹的陰暗天空,巨大的黑影正在徐徐飛過。他心中一緊,還有會飛的怪物?
蒲魏也趴了過來:“看見什么了……天啊!那些怪物會飛?”
他的一聲低呼,把丹尼也引了過來。
丹尼從懷里摸出一塊殘缺的鏡片,雙眼瞇起,片刻之間,呼吸變得急促:“教授是對的。”
“我看看。”蒲魏搶了過去,一番端詳,頓時也倒抽了口氣。
鄭興忍不住問:“杜教授知道會有什么東西?”
丹尼道:“應該說是一種推論。”
他說了一句話之后,便沉默起來。
身邊的蒲魏和鄭興面面相覷。
蒲魏是中方調來的配合人員,對杜墨生的一些東西并不了解。
而鄭興更是在逐漸接觸杜墨生的團隊之后,才真正開始明白杜墨生一行人的重要性。在面對一切未知的可怕環境里,專業性和技術性顯得尤為重要。可惜在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時間去后悔參與杜司霖的計劃。
鄭興壓低了呼吸,問道:“說說看,什么推論。我們現在已經身處這種環境,知道越多,越是有機會生存下去,我想你們大家都不想活生生地被那些東西給分食了吧?”
丹尼轉頭:“不要誤會,我不是不想說。”
他頓了頓,開口:“我是在想我們是否還需要尋求生存。”
蒲魏:“然后呢?”
丹尼聳肩,咧開厚厚的嘴唇苦笑:“雖然沒多少機會,但我還是想活下去,我的甜心還在德州等我回家,我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異國他鄉。”
“那就趕緊說。”鄭興有點急迫起來。
“你們或許不了解,事實上,在我們發現第一只兇蟲樣本,并且成功解剖后,教授和博士有過爭執。”丹尼說道,“奧爾巴赫博士認為,這些東西是入侵地球的未知生物,它們通過在地球生物的體內生長并奪取宿主的生命。然而杜教授的觀點是,它們只是地球生物的另一種形態變化。”
“我們其后對樣本的基因掃描顯示,杜教授的觀點是正確的。同時,我們發現了d物質,一種能攻擊基因分子的微量蛋白質,它能溶解和重組生物dna。”
說到這里,丹尼的手指向外面還在燃燒的兇蟲:“但是杜教授的觀點引發了另一個問題。如果它們本來就是地球生物,那么它們的形態變化是特定的突變性,還是有規律可循。”
蒲魏插白道:“這就是后來奧爾巴赫博士提出的,怪物等級理論?”
“你也知道?”丹尼問。
“科學院的所有人,大家人手一份資料。”
丹尼點頭:“是的,怪物等級理論。從目前生物進化理論來說,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大約都是由數種最原始的基因鏈不斷異變進化而來。異變的方向,就在于基因鏈上的凸起。越是原始的生物,沒有被激發的凸起點越多。”
蒲魏問:“據說多足巨蟲形態很像遠古鱟,但那樣的靈活性和智商,它們也算是原始生物?”
“這也是我們在研究的問題。”
鄭興蹙眉:“接著說,那個什么怪物等級理論。你的意思,那些什么凸點被激發越多的,怪物等級越高?”
丹尼:“是的。實際上,在見到空中那些東西之前,這也僅僅是推論,不過現在我完全可以肯定的說,二級兇蟲、兇獸以及更高級的怪物恐怕都還躺在海洋里靜悄悄地生長著。”
饒是鄭興這樣刀尖舔血的鐵漢子,聞言背后都冒出了一層冷汗。他從內心生出一股恐懼,這種感覺甚至讓他有些發抖。
把人類幾乎逼入絕境的,僅僅還只是一級兇蟲而已。
要是還有更為厲害的,那么……
“嗨,大兵,看來你和我一樣都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了,”丹尼有些嘲諷地看著他,“你們不是有句俗語‘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教授本來一直致力于那些怪物的研究,爭取帶給人類更多有用的訊息,可現在……呵,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走出這個城市。”
鄭興恐懼之中生出一口惡氣,他口氣不好的對丹尼說道:“別把你們說得像是救世主一樣,現在杜教授還不是拋下我們離開,誰知道他還沒有命回來。”
丹尼暗暗地感到憤怒,他發出一聲冷笑:“恐怕你們巴不得他回來不了,但是也別得意,如果他都想不出辦法,到時候咱們誰都走不了,就在這里等死吧。”
眼見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蒲魏感覺到有些難過。
“好了,現在是什么時候,已經天黑了,空中還盤旋著不知底細的怪物,你們再內訌,那根本就是在自殺,是毫無意義的自尋死路,那樣的話,我們真的不如直接死在空難里好。”
說完,他盯著他們,如果他們任事態的發展失去控制,他只能拼著單薄的身材去試圖阻止他們。
他這樣的一番話,讓鄭興和丹尼都平靜下來。
不管飛機上的經歷如何,從他們集體撤入這處地點開始,就已經是一個團隊、一個努力生存下去的整體。
只不過面對即將臨近的危險,他們彼此都承受了太大的壓力。
時間不能浪費在內訌和相互排斥中。
“ok,大兵,”丹尼率先開口,“不管你怎么想,我會代替杜教授向上帝祈禱。”
鄭興輕哼一聲:“外國佬,咱們天朝人可不相信你們的那套信仰,我看你不如解釋下空中的東西,你不是很了解嗎?”
蒲魏不是古生物專業,對空中的生物形態并不了解,他也忍不住問道:“對啊,那些會飛的是什么?翼龍?”
“是翼龍的話,我看人類的內陸防線又得往后遷移了。”丹尼嘆了口氣,說,“發現地面那些植物和空氣環境變化的時候,我不是已經說過嗎?巨蟲時代。數億年前的石炭紀曾經出現過的最有標志性的生物,就是巨蜻蜓。不過恐怕那時候最大的品種也不如現在出現的巨蜻蜓體型的五分之一。”
“蜻蜓好像也是肉食類……”蒲魏低聲說道。
丹尼看了他一眼:“不然你認為呢?這種東西可是相當兇殘,它會一點點的啃噬掉你的皮膚、肌肉,慢慢地把你從腳吃到頭。”
其他兩人心里涼涼的,小時候在田野間追趕蜻蜓,隨意折斷其翅膀的美好回憶,頓時蕩然無存。當年那些弱小的生物一旦放大無數倍,并且性情兇殘度也放大無數倍之后,就是一場噩夢。
鄭興只覺得渾身虛脫一般,他無力地靠在車廂壁上,雙目透出絕望:“我可不希望那樣被吃掉。”
丹尼:“誰想那樣被吃掉呢?”
蒲魏問:“我們在這里,應該不會被它們發現吧?”
“不好說,”丹尼想了想,“我們最后密切關注它們的動向。”
鄭興沉默起來,他想要提出不用再等杜墨生回來,而是他們自己想辦法找個更安全的掩體躲藏起來。但是,他最后什么也沒說,配合丹尼一起,觀察天空那些東西的飛行軌跡。
直到他們發現,那些東西突然消失了。
“它們消失了,這不可能,我一直盯著它們。”蒲魏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看不見的敵人更加可怕。
在場的每個人都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超出他們常識的,感知過濾的方式。在他們心里,突然消失的東西,恐怕會在下一刻出現在他們身后。
這種恐懼的感覺沒有持續太久,轟然一聲,突然的爆炸聲拉回了眾人的思緒。
“這是第二次了。”鄭興盯著丹尼,“杜教授在搞什么?這場爆炸又是因為他對不對?該死的,現在天上那些巨蜻蜓也不見了,而我們還得在這里等著。”
“你想怎么做?”丹尼看出鄭興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