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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裴長卿冰涼的目光,范閑仿佛像是迎頭被一盆冷水澆了一般從腳底開始往上升起一股涼意。握緊自己的雙手,范閑耐著性子問道:“你這次回來到底想做什么?”
“我說了,辦事。”對于范閑的話只是一帶而過,裴長卿抬眼看了看面色冰冷的范閑又看了看自己已經被捏的青紫的手腕,不咸不淡地說道“剩下的事情也不是你能管的了的,你自己還是注意點你的身體吧,別以為是大宗師了就能隨便熬夜。”
說完了徑直一躍而下,裴長卿幾個起落間便踏著腳下因為運轉內力而出現的水墨圖離開了。
“不是我能管的……”也沒打算追上去,范閑捻了捻自己的手指聞了聞上面殘留的藥香味,若有所思的把目光投向了皇家藏書閣。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早就在抱月樓和阿甘等著裴長卿回來,李承澤皺著眉頭看著翻窗而入的裴長卿,一眼就看到了對方青紫的手腕,神情一凜“受傷了?”
聞言擺了擺手,裴長卿在關好窗戶之后終于借著燭光看清楚了自己怎么看怎么像是經歷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樣的手腕,挑了挑眉毛:“沒有,就是遇到了老熟人。”
都不用問就知道是誰,李承澤一邊極為熟練的從阿甘的肚子里掏出活血化瘀的藥一邊撇著嘴問道:“他是不是問我了?”
摸摸鼻子笑了出來,裴長卿在阿甘揮舞著從肚子里彈出來的機械手臂的威脅下老老實實地坐在桌子旁,等著老媽子一樣的李承澤給自己上藥:“不光問了你,還問了謝必安。”
冷哼了一聲,李承澤半瞇著眼睛把紗布纏好后拍拍阿甘的肚子:“乖,好好看著她養傷,看好了有獎勵。”
撇著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紗布,裴長卿用另外一只手撐著頭有些無奈:“我說,你這樣當著我的面就帶壞我們家阿甘,合適嗎?”
拍拍手站起身瞪著裴長卿,李承澤冷哼了一聲抱著雙臂說道:“陳萍萍現如今不在,能管住你的現在只有阿甘了,所以我得叮囑它啊。”
仿佛像是配合李承澤的話一樣,阿甘晃晃悠悠地走到裴長卿面前象征性地敲了敲她的腦袋:“咔啦——休息——咔啦——”
“好好好,我現在就休息。”摸摸鼻子知道自己現在根本說不過他們,裴長卿老老實實的指指門口示意李承澤出去,對著阿甘保證道“我一定不會趁著你休眠的時候偷偷起來溜出去。”
滿意地笑了笑,李承澤拍著裴長卿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阿裴啊,你還記得你曾經跟我說過的那個故事叫做‘狼來了’嗎?”
聽到這句話只想翻白眼,裴長卿用肩膀甩開李承澤的那只手就往外轟人:“去去去,說的就跟現在我有多希望看見你這幅丑惡的嘴臉一樣!走走走你趕緊去找你們家謝必安去,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多不合適!”
順著裴長卿的力道走到門口直接開門就靠在謝必安懷里,李承澤回過身滿臉調侃地開口:“哎喲喲,也不知道是誰,當年說要上青樓的時候雄赳赳氣昂昂的還特意問我說這身衣服合適不合適,是不是很像一個上青樓來聽曲兒喝茶看歌舞的公子哥,那是誰啊?”
面不改色的就要把門關上,裴長卿義正言辭地辯解道:“李承澤你不要混淆是非,我當年上青樓可是跟在你身后來的,而且天地良心當時謝必安也在場。”
看著滿臉嚴肅的裴長卿和她眼里掩蓋不住的笑意,李承澤笑著揉了一把她的頭發,放松地說道:“好了,看你沒什么大事我就放心了。早點休息,明天還有的忙。”
笑著點頭應下來,裴長卿回到房間內拿過桌上潤滑油一邊在阿甘的身上涂抹,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問道:“阿甘,你說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你會不會還記得我?”
“咔啦!”聽到這個問題突然彈出自己所有的抽屜然后把里面的東西都倒在裴長卿面前,阿甘整個身子都塞進了裴長卿懷里不斷地往上頂“咔啦——不許——咔啦——忘記——記得——咔啦——”
抱著阿甘圓滾滾的身軀眼中劃過一抹黯然的神色,裴長卿微微仰起頭把自己眼中的濕氣逼回去,隨后嘆息著呢喃:“阿甘……”
“咔啦——難過——咔啦——快樂——”急的都把平時逗裴安玩兒的風車彈了出來,阿甘在裴長卿的懷里不斷地扭動著自己的身子,試圖想要用這種方式安慰聲音中帶著淡淡的黯然和落寞的裴長卿。
調整好自己的心情拍拍它的機械手臂以示安慰,裴長卿松開已經急的除了“咔啦”都不知道該說什么的阿甘,趁著它還沒有完全站直身子的時候用指腹輕輕蹭了蹭自己的眼角,隨后笑著說道:“只是有這么一個假設而已,阿甘不要著急。”
眼睛咕嚕咕嚕的在裴長卿身上打轉,阿甘看著對方的衣服被自己蹭上去的油漬,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咔,咔啦——”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眼眶依然微微泛紅,裴長卿摸著阿甘的肚子,堅定地問道“你可以幫我嗎?”
“咔啦!”
幾天后。
頗為頭疼地看著正忙著整理自己名下所有資產的裴長卿,蘇拂衣靠在門上滿臉無奈地搖了搖頭問道:“所以,到最后是你娶他還是他娶你?”
“當然是我娶!”意味深長地抬頭看著蘇拂衣,裴長卿放下手中的筆揉捏著自己的手腕說道“安安都已經是跟我的姓了為什么不能是我娶他?”
頓了頓,裴長卿扭頭輕咳了幾聲后接著說道:“更何況我娶他和他娶我有什么區別嗎?反正我覺得沒有。”
說著,她徑直把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推到一邊而后重新擺出了一張空白的宣紙,順帶著從一旁的盒子里挑選墨錠。
想到陳萍萍寵裴長卿的程度以及裴長卿對于嫁娶這種事情上的迷之執著,蘇拂衣只得捏捏自己的眉心后坐下來推過去兩張紙:“喏,這點財產雖然你看不上,但是還是放在你那堆聘禮里面吧,有這些總比沒有強。”
先是一愣后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明顯是兩份地契的紙上,裴長卿看了看蘇拂衣又看了看那張紙,頗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塊地不是師叔你的嗎?老爹他……”
“這是我的地又不是他的。”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蘇拂衣抬抬下巴示意裴長卿把這兩份地契也算在聘禮當中“別說我,他也在給你整理他能給你的東西。”
聞言臉頰微微一紅,裴長卿抿著唇眉眼帶笑的給蘇拂衣倒了杯新茶,隨后語氣輕柔地說道:“現在想想,其實在這種情況下我不能給他一個盛大的婚禮,已經是對不起他了。”
捏捏裴長卿的肩膀以示安慰,蘇拂衣微微側頭看著窗外的藍天沒有說話,只是眼中也流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到的落寞。
“小師叔。”手指無意識地擦過中指上的戒指,裴長卿眨了眨眼睛后露出一個笑容,語氣歡快地說道“有件事還得勞煩小師叔或者是老爹幫個忙。”
看了看裴長卿眼中閃爍著的笑意和她桌子上鋪開的宣紙,蘇拂衣挑起了眉毛:“三書六聘?你可以啊你,小姑娘”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裴長卿用指腹輕輕地搓了搓桌上的那張宣紙,點了點頭:“是,我畢竟不好出面,所以聘書只能勞煩小師叔幫忙送一趟。”
探頭看了幾眼放在一旁的金箔,蘇拂衣伸手點了點那個盒子笑的滿臉曖昧:“哎喲喲,這是連金箔都用上了?”
毫無威懾力地瞪了一眼蘇拂衣,裴長卿低頭看著一片空白的宣紙,想要抬筆卻有些遲疑地開口:“小師叔,這個應該怎么寫來著?”
“你問我?”臉上也露出了愁苦的神情,蘇拂衣嘆息著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兩手一攤“我自己都沒成親我怎么知道這些東西怎么寫?”
尷尬地咳了一聲把剛拿起來的毛筆放下,裴長卿也露出了愁眉苦臉的神情,幾次想要抬筆卻最終還是憤憤的放下筆。托著臉瞪著現如今仍舊空白一片的宣紙,裴長卿看著已經燒完了的線香隨后抓亂了自己的頭發:“哎呀……這玩意怎么寫啊?”
摸摸下巴認真地思考了一番,蘇拂衣咂咂嘴自己把“聘書”這兩個字念叨了幾遍,突然眼前一亮徑直出了門:“你等等,我給你去找個人問問!”
剛伸手想要拉回蘇拂衣人卻已經消失在了門外,裴長卿瞠目結舌地看著頭也不回的那個背影,滿是心酸地收回了手重新對著宣紙發呆。
“成了,別發呆了,外面有人找你。”剛走出去沒多久就重新推門而入,蘇拂衣靠在門框上用手指了指外面“而且還是去了你的府里找你。”
立刻知道了來人是誰,裴長卿撐著桌子站起身笑了一聲:“還是沒沉住氣,除了他還有誰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