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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長安三月時，上苑遍是花枝。

“所以，你們的婚期到底定在了什么時候？”

發(fā)誓要拉著裴長卿逛遍商場的每一家店來緩解自己在半個小時之前吃了滿嘴狗糧的憤怒的情緒，林婉兒滿臉好奇地問道。

裴長卿隨手從手機(jī)里翻出日歷，指著其中的一個日子笑了笑：“喏，他選的，他說這天不錯。”

“真羨慕你們倆，連結(jié)婚什么日子這種事情都是你們家那位一手包辦。”看著日歷上清清楚楚地寫著那天宜嫁娶，林婉兒忍不住嘆了口氣。

小幅度地錘了錘自己的腰，裴長卿順手揉了一把林婉兒的頭發(fā)，笑的有些無奈：“你這話說的，就跟你們家范閑沒有好好的對你一樣。”

“這不一樣。”一聽到“范閑”兩個字直接翻了個白眼，林婉兒摟著裴長卿的胳膊晃了晃噘著嘴說道“你那叫抱得美人歸，我這個叫蓄謀已久狼子野心。”

一想起范閑當(dāng)初的那些事就想翻白眼，林婉兒從衣架上取下一條裙子放在身前比了比，透過鏡子看著裴長卿問道：“你說這件好看嗎？”

“嗯？顯老。”抱著雙臂在衣架上大致掃了一眼，裴長卿在聽到林婉兒的問題的時候先是在腦子里反映了幾秒后搖搖頭“換一件吧。”

說話間裴長卿的目光略微掃視了一整圈自己所在的商店，目光在看到衣架上的一條圍巾的時候微微瞇了瞇眼睛，手上動作輕柔地扯了扯林婉兒的衣袖：“婉兒。”

“怎么啦？”順著裴長卿拉扯自己的力道直接靠在對方的身上，林婉兒仰起頭看著她微微皺起的眉頭有些擔(dān)憂“是出什么事了嗎？”

透過那條圍巾看到了隱藏在貨架后的那個人，裴長卿微微低頭推了推架在鼻梁上充當(dāng)裝飾作用的眼鏡，輕輕的把林婉兒往另一個方向推了推：“你先去那邊再挑挑你喜歡的衣服，好嗎？我想去那邊逛逛。”

裴長卿一直等到導(dǎo)購帶著林婉兒去了另一邊挑選衣服，才挪動自己的雙腳來到剛剛擺放著圍巾的地方，看著圍巾上熟悉的花紋微微扯了扯嘴角：“你不該來找我。”

“聽說你要結(jié)婚了。”一直躲藏在貨架后的人終于撥開兩人眼前的圍巾露出了真實(shí)面目，他盯著裴長卿笑了笑，嘴角的扯東連帶著牽動他自己臉上的那道疤痕，像是一條蟲子在他的臉上爬過一般，嗓音嘶啞難聽“作為你多年不見的好兄弟，我自然要奉上一份禮物才是。”

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不屑的哼笑，裴長卿歪著頭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現(xiàn)如今的容貌之后，不緊不慢地出言諷刺：“怎么，服刑期滿之后，還想著要鬧事？”

聽到這句話眼中流露出一抹陰毒的神色，那人微微探身湊到裴長卿的身前盯著她的雙眼看了幾秒后重新回到原位，聲音中夾雜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我呢，特意為了慶祝你結(jié)婚，為你準(zhǔn)備了一場煙花。當(dāng)然了，這場煙花具體在什么地方，還需要你自己去尋找。”

在裴長卿反應(yīng)過來這句話是什么意思的下一秒，她的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試圖想要越過貨架站到那人的面前，裴長卿壓低了嗓音質(zhì)問道：“你什么意思？”

說著就直接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人的衣袖不讓他逃走，裴長卿另一只手迅速地掏出手機(jī)看都沒看就直接撥打了排在第一位的緊急聯(lián)絡(luò)人。

“哈哈哈哈哈，裴長卿，我們后會有期！”

“阿裴！”一直都在關(guān)注著這邊的情況，林婉兒在看到裴長卿驟然變壞的臉色的時候甩下還想給自己介紹衣服的導(dǎo)購直直地沖了過去“怎么了？”

按住林婉兒的手，裴長卿凝重地看著那人離開的方向，對著電話那頭的人緩緩開口：“阿澤，咱們有麻煩了。”

“所以說，這個狗東西到底是怎么出來的。”被裴長卿一個電話叫過來的李承澤極為憤怒地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整座商場的示意圖，抓狂地抓亂了自己的頭發(fā)“這幫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連個人都看不好！還能不能接著干了？！”

對于李承澤的抱怨只是嘆了口氣，裴長卿盯著示意圖上自己站過的地方掐著指頭算了算，轉(zhuǎn)頭問滿臉擔(dān)憂的林婉兒：“咱們是不是之前逛過這家店？”

點(diǎn)點(diǎn)頭走上前，林婉兒指著示意圖上的一家店說道：“對，這是咱們第二次逛這家店，上一次逛是在半個小時之前，那個時候咱倆去買冰激凌了。”

相比較于李承澤的抓狂，一旁的謝必安反而在所有人里顯得極為冷靜。

他先是站在李承澤身邊盯著顯示屏上的示意圖看了看，隨后抬起手凌空點(diǎn)了點(diǎn)上面的幾個地方，面無表情地開口：“這幾個，可疑。”

說話間，謝必安悠悠地掃了一眼明顯有些焦躁的裴長卿，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了鄙視的情緒。

“……”

我有一萬句罵人的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不打算和謝必安計較，裴長卿深吸了一口氣后看著剛剛對方指出來的那幾個位置做下了決定：“我去查東邊那幾個點(diǎn)，阿澤，你和謝必安去查西邊和南邊，北邊讓吳樂天他們?nèi)ァe引起恐慌”

“知道，放心吧。”拍拍裴長卿的肩膀后帶著謝必安離開，李承澤眼中劃過一抹冰冷的情緒“我會讓他會后悔在這個時候跳出來鬧事的。”

整整自己的衣服也準(zhǔn)備離開，裴長卿在臨走前轉(zhuǎn)頭看向林婉兒，一臉困惑的指了指自己表情極為苦楚：“我想踏踏實(shí)實(shí)結(jié)個婚就這么難的嗎？”

林婉兒聞言忍不住低笑一聲后推著裴長卿就往外走，邊走邊笑：“行啦行啦，反正也不差這幾天了，你趕緊去干活我在這兒給你看著，有情況就通知你。”

“那你自己也小心點(diǎn)。”不放心地揉了揉林婉兒的頭發(fā)，裴長卿嘆了口氣“我現(xiàn)在總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臉上露出一抹寬慰的笑容，林婉兒探身親了一口裴長卿的臉頰以示安慰，笑瞇瞇地開口說道：“哎呀跟你貼貼是不是就感覺好一點(diǎn)了？別讓我給你在廣播里點(diǎn)播一首撒老師的著名單曲《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啊，我說實(shí)話可不是太喜歡nznd這個組合。”

“知道了知道了。”摸摸鼻子最終還是笑了起來，裴長卿轉(zhuǎn)身往外走的同時揮了揮手“我記得五樓有家西餐廳味道不錯，等解決了這件事咱們可以去嘗嘗。”

只是可惜，我可能得過段時間才能陪你過來品嘗了。

在爆炸聲響起的一瞬間，裴長卿隨著氣浪被掀飛的同時，在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

眼前的氣浪逐漸被黑暗所取代，裴長卿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聽到在遠(yuǎn)處傳來了陳萍萍的聲音：“卿卿——”

抱歉呀心肝兒，又得讓你擔(dān)心了。

她隱約能夠感覺到自己被人放到了擔(dān)架上，她也能夠聽見耳畔時斷時續(xù)的救護(hù)車的警報聲，她甚至能夠聽見，陳萍萍在自己的耳邊嗓音嘶啞地說，活著。

陳萍萍，若是我當(dāng)真能夠活下來，咱們兩個出院了就去領(lǐng)證，好不好？

“陳萍萍，我心悅于你。”

“……吾恨不能以浩氣之身戰(zhàn)死。”

“我放過你了，也放過我自己了。”

“我不許有別人娶你……”

“我愛你。”

“……夫妻對拜……”

“對不起，忘了我。”

裴長卿在一片黑暗中猛地睜開雙眼，她看見自己漂浮在一片一望無際的星海當(dāng)中，有無數(shù)的聲音掠過她的耳邊留下只言片語的信息，隨后又消失在遠(yuǎn)處。

裴長卿微微轉(zhuǎn)動頭部環(huán)顧四周，她試圖想要通過眼前的這篇星海判斷出自己究竟身處何方，剛剛的那些聲音有事從何而來，為何偏偏要在自己的耳邊留下這樣的訊息，但是她最終只是發(fā)現(xiàn)，那些聲音是從星海的深處響起的。

雙腳緩緩落在星空中，裴長卿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片熠熠生輝的星海，突然聽到有一個疲憊的聲音響起：“你來了。”

“誰？！”迅速回過神，裴長卿一手按在自己的后腰上，另外一只手微微握拳，神色緊繃地注視著自己的四周“出來！”

那個聲音似乎是輕輕的笑了一聲，緊接著滿是無奈地開口：“你不必這樣緊張，我也沒有任何惡意，我們只是……許久未見。”

“許久未見？”抱著雙臂盯著星海深處哼笑了一聲，裴長卿不經(jīng)意間用自己的手肘碰了碰藏在衣服里的匕首，唇角勾起一抹毫不走心的笑容“你既然都說了咱們兩個是許久未見的老熟人了，那你為什么不出來看看我呢？”

“因為我無法出現(xiàn)在你面前。”一顆閃爍著光芒的星星從遠(yuǎn)處飛來停在裴長卿的面前，那個聲音從里面?zhèn)鞒觯瑤е鴰追值男σ狻拔易晕医榻B一下，我姓蕭。你現(xiàn)在不認(rèn)識我并沒有任何關(guān)系，因為我們恐怕這次見面之后也不會再見面了。”

不等裴長卿說什么，那個聲音再次開口，只是這次他的語氣中竟然帶上了懷念的意味：“因為我本身已經(jīng)死亡，這只不過是我留下的一點(diǎn)念想。我只是想……再看看你，看你過得好不好。”

聽到這句話原本醞釀在口中許久的話在裴長卿的猶豫中還是咽了回去，她注視著眼前的這顆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的星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它攏在了手心里。

微弱地彈跳了兩下權(quán)當(dāng)是在感謝，那個聲音又說話了：“你閉上眼睛，我有一件禮物想趁著這個時候送給你。”

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這顆星星，裴長卿的臉上忍不住流露出狐疑的神色，她本來想要拒絕這個聲音的提議，但是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在告訴她，讓她相信這個聲音說的話，因為他們確實(shí)是曾經(jīng)認(rèn)識，并且許久未見。

等到終于閉上眼睛的時候，裴長卿聽見手中的星星發(fā)出了一聲極低的嘆息：“這樣，也算是了了我的心愿。”

不等裴長卿重新睜眼問清楚到底是什么心愿，她就感覺到有一陣風(fēng)輕輕地托起自己飛向了星海的深處。

她聽見有一個跟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的聲音滿含笑意的在自己耳邊說：“別怕，跟著風(fēng)走。”

裴長卿一直等到耳邊的聲音告訴自己可以睜眼的時候才緩緩睜開雙眼，她看見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穿著古裝的自己。

那個人伸出手把手指抵在自己的額頭上，與此同時在自己意識的深處，仿佛有什么枷鎖一樣的東西被緩緩打開。

等再次睜開眼回到剛剛自己站著的地方的時候，裴長卿眼眶通紅地注視著眼前的這顆黯淡無光的星星，吸著鼻子把它捧在手上：“前，前輩……”

“小丫頭乖。”知道裴長卿已經(jīng)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天師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裴長卿吸鼻子的聲音中顯得極為顯眼“咱們不哭哈。”

“前輩，若是我沒有想起來，你們又當(dāng)如何？”扭頭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強(qiáng)迫自己把眼淚逼回去，裴長卿想起剛剛自己看到的場景忍不住長嘆了一聲“前輩，您太胡來了。”

嘿嘿一笑之后上下浮動了兩下，天師此時竟然顯得極為開心：“那也沒關(guān)系，你要想不起來就這樣和陳萍萍過一輩子也挺好的。畢竟我們所有人的愿望都是希望你和陳萍萍這輩子能夠沒有遺憾。”

不等裴長卿接著說什么，天師就接著開口：“好啦好啦，既然你都已經(jīng)想起來了，我也該送你回去了，不然的話你家心肝兒得急死了。”

“可是，前輩……”

“小丫頭，去做的應(yīng)該做的去吧。”往外推了推裴長卿，天師的聲音始終充斥著溫暖“不要停留在過去，你往前看，前面還有更美好的在等著你。”

然而裴長卿卻遲疑了。

她腦海中始終在不停地回放著陳萍萍心口上的疤痕，她想要在剛剛的回憶中阻止陳萍萍用小刀一點(diǎn)點(diǎn)割開自己的肌膚，只為了記住“裴長卿”這三個字的舉動，卻一次又一次地摔在星海中，最后只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陳萍萍的舉動，突然有這樣一個念頭在自己的心中浮現(xiàn)出來。

如果說他們沒有最終在一起，是不是結(jié)局就會變得不一樣？

用力推了推裴長卿催促她離開這里，天師當(dāng)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所有的想說出口的話最終都改成了滿含笑意的勸說：“快去吧，想想陳萍萍辛辛苦苦找了你這么久，你也該往前邁一步啦。”

沉默了很久后最終還是輕笑了一聲，裴長卿緩緩松開自己攏著星星的手，看著他升到半空中向著星海深處飛去。

“卿卿，快點(diǎn)醒過來吧……”

從星海中傳出了陳萍萍的聲音，帶著滿滿的焦急，甚至是悵然和悔意。

她聽見陳萍萍的聲音在整個星空中回蕩著，像是一種呼喚又像是一種指引，似乎想要通過這種方式領(lǐng)著裴長卿的意識回到她的體內(nèi)，讓她醒過來。

抬手輕柔地親了親自己無名指的位置，裴長卿最后看了一眼天師消失的方向，離開了自己所在的這片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