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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掌柜的微笑道:“不妨事,他應該的,這可是他家的生意,我不過是個掌柜的而已,他才是正經東家呢,遇上你們這樣的大主顧,跑一趟腿有什么不該的。”
元媛和浣娘這才知道那竟然是東家。元媛心里忽然一個激靈,就想起自己在現代看過的耽美小說,剛才這個掌柜的和那東家之間的對話,實在是有些曖昧,心里想著,眼睛里便不由帶出了一點神色。
卻聽掌柜的笑道:“我和他是在上學時就認識的老朋友了,我資質平庸,所以屢試不第之后,他方會念著同窗之誼,讓我在這里做個掌柜的,也算是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元媛不由得有點心虛,暗道該不會是掌柜的看出自己的意思了吧?切,還說什么資質平庸,這明明就是一雙毒眼嘛,怪不得那個東家會選他做掌柜的。
這種偏僻地方馬車不多,過了好一會兒,那個亭山方回來了,呵呵笑道:“這時候都快傍晚了,哪還有車,我讓老李把我的車趕過來,送她們回去吧,咱倆就只好委屈委屈,走路去燕來樓了。”
掌柜的也就笑著答應了。這里元媛和浣娘十分感激,兩人眼看掌柜的和亭山以及車夫幫她們把東西裝上車,然后爬進車里,那老李喝了一聲,馬車就慢悠悠的離去了。
元媛和浣娘仍在車里看絲線和布匹,愛不釋手。忽然浣娘哎喲一聲叫道:“只顧著高興,這些可要不少錢啊,姑娘身上的錢只怕是空了吧?”
元媛笑道:“哪里像你說的這么玄乎,當日那莊乾私吞了不少銀兩財寶,雖然大部分都歸到了公中,不過留在咱們手里的,也夠揮霍幾年了,你別擔心,我身上還有錢呢。”
浣娘這才放了心,又笑道:“有了這些,以后可有活計做了,天啊,這么多漂亮的絲線,我以前就羨慕人家能用絲線刺繡,如今我也可以用了,瞧瞧,一束有這么多呢,這足夠繡兩三年的了。”
元媛雖然愛好這個,但因為時間有限,所以懂得卻不多,聞言不由得奇怪道:“怎么?你成日家繡花用的難道不是絲線么?”
浣娘笑道:“自然不是,那些都是棉繡線,你看沒看到,這絲線多亮啊,那棉線哪里能比得上。雖說咱們在那府里如今不同了,但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因此我想這絲線許久了,只是也沒提過。”
元媛道:“這點子事算什么?想來那些管事頭目也不會在乎,以后你盡管開口要就是了。”
說著話便來到元府,元媛和浣娘且不從前門進,繞到后面的角門上,進去便是浣娘的房間。彼時瑯嬛芳書芳蓮都在門外張望著,見她們回來了,齊齊合掌道:“我的姑娘啊,你可要嚇死我們了,說是不出去,這可倒好,回來的比我們還晚呢。”
浣娘笑道:“可不是,只因貪看這些東西,竟然就這個時候兒了,怕你們擔心呢。”一邊說著,就指揮小丫鬟們將那些布匹絲線都拿了回屋子里,此時已是掌燈時分,那些個緞子綾羅在燭光下仍是閃閃發光,眾人多稱贊羨慕不已。
吃過晚飯,前面又有人來叫她們去聚一聚,吃月餅。元媛便以阮氏身上不好為由推了,那些人也渾不在意。她們自己便在院中擺上水果點心,一邊吃一邊談笑著,倒也愜意。
不知不覺的便已是月上中天。元媛命芳書芳蓮和瑯嬛一起把東西收拾起來,就扶著阮氏回到房中。那阮氏本是有病在身的,誰知見了女兒和浣娘,心情舒暢之下竟好了。因第二天便要趕回莊上,因此母女兩個和浣娘就說了半夜的話,無非是關心叮嚀之語。
且說那邊王府里,李嬤嬤自回去后,見了丈夫兒子,一家人團聚了一天,十分高興。她倒是想找個時間去見王妃,然而王妃恰好去廟上了,因此也未見著。
因只說好好的和丈夫兒子聚一聚,誰知到晚間,忽然有人來叫她,說王妃回來了,聽說她從莊子上回來,便讓她過去,要問話。
那李嬤嬤喜滋滋的跟著丫鬟去了,她現在雖然表面上對元媛恭敬,心里對她卻是又恨又忌憚,只是無能力與對方抗衡,又抓不住她的把柄。因此聽聞王妃召見她,便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定要好好告一狀,當然,不用太狠,只要讓王妃心中不悅,給自己一點子禁管她的權力,讓她日后在自己面前聽話些低聲下氣一些,也就行了。
因一路跟著丫鬟來到王妃居住的“清玉院”,在廊下侯了半天,方聽見里面有個丫鬟叫她進去。
這個李嬤嬤之前也是伺候過王妃的人,只是因為對小丫鬟飛揚跋扈,又粗俗不知禮,行事是個極沒見識的,所以很不得王妃待見,就讓她去了洗衣房做個小小的管事婆子,后來元媛的事情出現后,又借著這個由頭將她打發到莊子上去了。
當下給王妃磕了頭,聽見王妃溫言叫她起來,便喜滋滋站起身,也不敢抬頭,只拿眼睛向上看了王妃兩眼,便哽咽道:“王妃萬福金安。”
王妃看上去是個溫柔可親的人,見她這樣,便微笑道:“這是怎么了?大節下的哭什么?我從廟里回來,才和王爺小王爺一起拜了月,聽說你回來了,便把你叫了過來,怎么就哭了?”
那李嬤嬤抽著鼻子道:“王妃娘娘,老奴是看見王妃娘娘風采更勝往昔,依然是風華絕代的模樣,想著老奴離開娘娘已經兩年了,因此一時感懷,所以才喜極而泣,老奴錯了,老奴這就擦干眼淚。”一邊說著,果然擦了擦眼睛。
王妃低頭啜了一口茶,微微一笑道:“罷了,我知道你心里有著我,你也是我跟前可心的人,方派你去那莊子上。如今可怎么樣?軒兒已經快滿十八了,想是再過一二年,皇上便要指婚的,可不能讓人壞了他的名聲,那個女子,她還安分吧?”
李嬤嬤一聽這話題竟是直奔著元媛去了,心中激動不已,總算是在王府里呆了二十多年,倒還有點沉穩。慢慢想了一下,方小心回道:“回王妃的話,她們兩個之前倒很安分,但現在,卻有些不服禁管了,便連我和湯嬤嬤,她們也不放在眼里,行事越發放肆,只不過還顧及著王府的身份臉面,所以不敢翻天罷了。”
王妃“恩”了一聲,沒有答言。那李嬤嬤覷著她的臉色,卻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只怕王妃心慈手軟,想到這個王妃最是鐘愛小王爺蕭云軒,連忙又加了一把火道:“本來這種事,也不該擾到娘娘,之所以老奴這次回來還專為這個來見娘娘,便實在是因為她們鬧的不像話了,如今那個元媛竟一口咬定我和湯嬤嬤是被派去伺候她們的,我們倆輕易不敢說一句話,一旦惹她惱了,當著下人們的面就給我們倆沒臉,我們心里苦,可為了王府,還是得忍著。論理說,老奴受點苦算什么?就怕她們越發放肆了,將來再有些什么損害小王爺名聲的話傳出去,那時候便想禁管,只怕也是晚了。”
王妃聽完她一番話,終于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看了李嬤嬤一眼,淡淡道:“是么?怎么我聽說那兩人倒是軟性子,只是因為先前你們欺負的不成樣子,險些兒都弄出了人命,方激的人家性情變了呢?”
李嬤嬤一下子便從云端墜落了谷底一般,待回過神,一身冷汗把衣服都給濕透了,連忙跪下道:“回娘娘的話,這……這是沒有的,她是病過幾次,卻……卻非老奴們有心害她,娘娘……娘娘莫要誤信了別人的話啊。”
王妃又笑了一下,慢慢道:“你起來吧,沒做過就沒做過,嚇成這樣干什么?知道的說是你小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做賊心虛呢。恩,那個丫頭的事,我倒也知道一點。先前莊乾的事,我也讓軒兒派人去查了,她做的極好。如今她性情雖然變了些,但我聽人說,她還是本分的,絲毫不招搖,這兩日回了京城,也不借故登門,只在信里說怕我們忙碌,若是不忙了,再叫她來請安。這就是極妥貼的做法,我心里倒很歡喜,何況前兒莊子上送來的那些禮,竟比往日豐厚了不少,可見的她是比那莊乾強了不知多少倍。”
李嬤嬤一路聽,那冷汗就涔涔而落,心想怎么回事?為何王妃竟好像要抬舉那毛丫頭兒似的?這……這是明著給我警告啊。想到這里,便也連忙改了口風,滿臉賠笑道:“可不是說的嘛,論起能力,她也是出挑的。如今我和湯嬤嬤看她行事,嘴上不說,心里也是暗暗佩服的。且到現在,倒也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兒,老奴也只是怕她年輕不知事,萬一因此驕傲輕狂了,那是再禁管豈不是晚了?如今聽王妃說著,老奴竟是杞人憂天了,王妃向來知道老奴是個沒心機的,有什么說什么罷了。”
王妃笑道:“這我是知道的,不然也不能放心派你過去了。行了,今兒我乏了,你且下去吧,明兒早上走是吧?嗯,我讓人選了些東西給她,你便帶過去吧,難為她也是受了委屈,雖說是自找的,但這事說到底,也錯在她老子身上,她又做不得主,如今能安分如此,便給她些好處,也是應當的。”
且不說李嬤嬤心中驚濤駭浪,唯唯諾諾臉色蒼白的退下去了。只說這里王妃又端起茶杯,卻沒有再喝,她身后那個心腹的丫鬟叫做柳枝的便疑惑問道:“娘娘,用得著這樣給那丫頭臉嗎?萬一她是不知事的,一看見咱們對她好了,便開始沒了自知之明,蹬鼻子上臉怎么辦?”
王妃微微一笑,輕聲道:“我正是要看看她是什么樣人呢。這點東西便是試金石,她到底是塊黃金還是塊石頭,這些便足夠試出來了。”
第十七章
柳枝恍然大悟,明白王妃是要看看元媛究竟是什么樣人。只是她仍不解,小心道:“娘娘,恕婢子愚笨,那丫頭便是塊黃金,又能如何?咱們王府豈能容得下她這樣人?何況小王爺厭惡她的緊,當初咱們打的主意,也是讓她老死在那莊子上的。”
王妃點點頭,淡淡道:“沒錯,當初我的確是這樣想的。唉,雖然狠辣了一點,卻也是無可奈何之舉。我之前也沒空理會這么些事,只要她們消停,死活又與我們什么相干?然而自那次她為莊乾的事送信回王府,我過后派了人進去仔細打探明白了。難為她小小年紀,處事竟那樣果斷妥帖。且我這才知道,她和那個伺候的人先前在莊子上險些被那些刁奴折磨死,最后一次都死一多半兒了,竟然又從鬼門關回來,似乎就是從那時起,這丫頭的性情就變了。卻做事謹慎小心,從不出格兒。柳枝啊,我嫁進王府也有四十多年了,經歷了無數的人和事,還真未見過這樣滴水不漏的人,怎不由得我不好奇,不想試她一試?”
她說完,又接著道:“何況我們現在的處境,表面上風光,暗地里卻是危機四伏。王爺的那兩個側妃,雖是名份上不如我,然而娘家的勢力哪個不比我強?不過因為王爺和我是原配,平日里對我也尊重,她們便放肆,也不敢到我眼前罷了。這些年,我還是分了好些好處權力給她們,多行籠絡之策,便這樣,你可曾見她們和我貼心過?如今軒兒漸漸大了,封了郡王,她們膝下又只有女兒,方沒壓過我去。但現今如霜又有了喜,焉知就不是個小子?這樣看來,咱們倒是每一步都要小心些,偏我年歲漸漸大了,近來更覺不如以前。若是那丫頭真個知好歹,又能干,倒不如收了來給咱們做個幫手。”
柳枝沉吟道:“王妃慮的是。只是有一樣,小王爺是極厭惡她的,她娘家又沒有根基,便是來王府里,又能幫上娘娘什么呢?”
王妃笑道:“便是要個沒根基的才好。有根基的那些個,哪個不是心比天高?便是表面上對我恭敬聽話,背地里還不知怎么樣呢。那孩子若真是個穩妥的,咱們接她回來,就是天高地厚之恩,她自然是誠心感激咱們,替我好好辦事,究竟我又用她做什么?不過是提點我,給我出出主意,難道還讓她正經當家不成?因此軒兒寵不寵她,也沒什么關系。”
柳枝笑道:“王妃還說自己年歲大了,只看看這份聰慧,便是幾位側妃姨娘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您啊。”一句話說的王妃抿嘴笑起來,搖頭道:“你就會哄我開心,還聰慧呢?明明就快老糊涂了。”說完又沉吟道:“但愿她能擔得起我這份看重,別讓我失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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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一夜過去。第二日天不亮,元媛和浣娘便起來了,梳洗完畢換了衣服,大房那邊就送了些禮品過來,倒還頗為豐厚。是些補品布匹什么的,都十分高級。元媛知道這是故意寒磣自己,鄙視她帶回府里的東西之意,只是她怎會在意。一笑道:“這可好,讓娘親撿了便宜。”因把這些東西全留在了阮氏這里。又仔細叮囑她善為保養,那些銀錢除了瑯嬛之外,不可外露。又囑咐瑯嬛盡心伺候阮氏,若有人十分欺負,讓她厲害一些也無妨,情知這府里都是欺軟怕硬的,更何況好歹自己現在還算是王府的人呢。瑯嬛也都一一受了,元媛又賞了她兩貫錢,她卻是不肯收,后來是阮氏讓她收下,方謝過元媛收下了。
諸事妥帖,只等李嬤嬤歸來了。卻見王府的馬車親自送她過來,李嬤嬤下了車恭敬道:“姑娘,我和王妃說了咱們的馬車顛簸,王妃便特意讓王府的馬車跟著過去,說從此后姑娘出行的話,便用這輛車,又大又舒服一些。”
元媛和浣娘阮氏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是詫異,便是送出來的元老爺和大房及幾個姨娘小妾,也都大吃一驚,暗道不是說這姑娘在王府里十分受冷落嗎?怎么王妃還可能親自賜她馬車?
那李嬤嬤見了眾人神情,更加得意,掀開車簾子笑道:“老奴服侍姑娘上來吧,王妃還賞了好多個東西,把這車都快塞滿了,怕是加上浣娘,就坐不下了呢。”
這話一出口,其他人更吃驚了,他們眼見著那馬車十分寬大,竟然只能坐兩個人,這車里得堆著多少東西啊?當下那大夫人的面色就有些不太好看,元老爺本來站的遠遠的,此時也趕緊趕上前來對女兒噓寒問暖,顯出了十分的不舍之意。
元媛哪里耐煩看他演戲,只是執著母親的手叮囑她保重身體,又言說自己若得閑兒,還會回來看她等語,再三作別后,方登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