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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斌和蕭云軒相交多年,兩人關系親厚,蕭云軒又是皇上面前的紅人,說話的分量甚至不下于皇子,他當然希望好友能夠支持太子。但對方從不表態,他縱然心里惴惴,卻也不愿逼問。太子又是個方正的人,更不屑于拉攏關系,日復一日,隨著下面的暗流越發洶涌,文斌也不由得著急了。畢竟現在表面上看來,五皇子占著很大的優勢,關系到身家性命,誰知蕭云軒會不會顧念太子的為人和與自己的友情,真心的支持太子呢。
這事一直是文斌的心頭之刺,如今終于聽蕭云軒表明了態度,他方長長舒出一口氣。
蕭云軒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搖頭道:“多年的知己,你怎會還不了解我。我也不是因為和你的關系才做這樣的選擇,我是因為忠于皇上,而太子的品格才是最適當的君王人選。你若了解我,便不用我明言,心中也該清楚我的選擇才是。”
文斌笑道:“我何嘗不明白。只是這是何等大事,畢竟關系著你家族日后的前程,所以即使明白,但不聽你親口說出來,心中始終不敢盡信罷了。
宮道開闊,極目一望,四周沒有任何人影。兩人方敢悄聲說這樣的話。及至慢慢轉出宮道,到了大街上,也便不說了。輕輕在馬臀上拍了一下,兩匹大白馬立刻小跑起來,直奔王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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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轉眼間,元媛已經從王府回來一個多月了 。
這些日子倒還算清閑,只是隨著春季的到來,她知道自己就要忙起來了,烏拉人的安置要動番腦筋。又添了一二百頃地,總要安排人去耕種,雖說有原來的佃戶,也得派人好好查探一番,把那好的留下來,偷懶不能勝任的好攆走。還有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得她拿主意。
這一日正把剩下的兩根地瓜翻出來,這東西拿回來的時候她做了些地瓜丸子,又煎了些地瓜片,還炸了些地瓜絲,結果上上下下的人都說好吃,只可惜就那么幾根,還要留著種子呢。如今眼看清明就要到了,也是時候該培育瓜苗了。
“這如今不是土豆和地瓜,這是金蛋,你可務必看好了。只要等到苗兒出來,我們種到地里去,秋天時出了地瓜,也就好了。”
閣樓上,元媛又仔細的囑咐了浣娘一番,剛要轉身出來,就聽外面芳草道:“姑娘,蘇總管來了,說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您。”
元媛應了一聲,就走出來。芳草看了她一眼,低下頭有些擔憂的道:“姑娘,我看蘇總管臉色不好,好像……真是有天大的事情發生了,那么穩重的一個人,今日竟連鞋子都穿錯。”
元媛聽了,心里也是一驚,狐疑看了芳草一眼道:“什么大事,能讓他慌張成這樣。”一邊急急的來到前廳,果然,只見蘇以呆呆的坐在椅子上,面色慘白嘴唇顫抖,一雙手捧著茶杯,茶水還灑出了一些。
第三十章
“蘇總管,到底發生什么事了?”元媛的一顆心也沉了下去,心中隱隱有了猜測,能讓蘇以變成這樣的,應該便是和那六十頃地有關了。她從王府回來后,悄悄把兩位王爺打賭的事告訴了蘇以,所以他也明白這事情的重大,如今他這樣慌張,定然是這件事情出了岔子。
“姑娘,壞……壞事了。”蘇以聽見元媛說話,才猛的回過神來,將手上茶杯一頓,就“撲通”一聲跪下來,倉惶道:“是……是小的無能,之前竟然沒發現那些佃戶的異動,如今……如今眼看耕種在即,可是那些佃戶,他們……他們集體退了佃,他們不肯給我們種地了。”
元媛猛然站起,高聲道:“什么?怎么會出這樣的事?他們是不是想提高價錢,或者得什么好處?你先答應他們就是了,怎么著,也要平安渡過這一年。”
蘇以道:“小的和他們說了,小的許了他們無數的好處,可他們……他們卻鐵了心要退佃,姑娘……他們肯定是被言親王府的人收買了啊,小的讓人去打聽,說是那個姓吳的許了他們重利,還和他們立了契約。答應給他們安排好退路,一離開咱們這里,就去王府那邊種田,待明年這田地變成言親王府的,仍讓他們回來種。”
元媛走了幾步,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半晌,她站定了腳步,望向蘇以道:“這么說,那些人是不會回頭的,對嗎?那好,我們之前不是也買了一二百頃地嗎?就把那些地里的佃戶調過來種這份田,到秋天的時候,租子讓他們少交一成。”
蘇以急道:“姑娘,我和那些佃戶也說了,可他們誰都不肯過來種這些地。若再逼緊了,就說連那些地也不種了,我想他們也是早得了那個姓吳的好處或是立下了約。姑娘,這可怎么辦?現在再去外地征集佃戶已經來不及了。而且哪有可能一下子找到那么多佃戶?”
“他們這是故意的。早就商量好了卻一直不告訴我們,他們這是要在最緊要的關頭給咱們致命一擊。”元媛握著粉拳,狠狠在桌子上捶了一下:“太卑鄙太無恥了,難怪那個言親王會打下這種賭,他根本是早就計劃好了的。”
蘇以點頭道:“姑娘說的沒錯,只是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我們……我們總得想個法子才好,只是……只是這一時要去哪里找那么多人?哎呀,這……這可真是糟透了。”
“你是總管,別做出這副樣子,讓莊上的人都跟著惶惶不可終日的。”元媛慢慢冷靜下來,對蘇以道:“你先下去吧,忙別的事情,我再想想辦法,不管怎么樣,就算是最后咱們自己種,也得把這地給種下來。”
蘇以心想你又能有什么辦法呢?但現在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元媛身上了,往沒良心的地方上想,畢竟這莊子里主事的是元媛,真的出了事,和自己也沒有太大干系。
待蘇以苦著臉退下,元媛這里又在屋中踱了幾圈,只覺腦子里漫無頭緒。又覺屋里悶得慌,因此也沒找芳草浣娘等人,便披了一件紫紅色的多羅呢披風出去了。
一路來到石頭營,入目是廣闊的平地,間或有幾條丘陵在視線盡頭蜿蜒起伏著,一時間,元媛覺得胸中郁悶被吹散了不少。
“元姑娘,怎么自己就過來了?身邊也沒帶個人跟著。”一個叫拉忽的婦人遠遠看見她,連忙走過來:“你可是要找巴比干嗎?他今天和幾個男人一起去城里找活計了。”
元媛愣了愣,微笑道:“哦,他們去找活計了嗎?也對,春天了。”
婦人笑道:“是啊,托姑娘的庇佑,我們整個部落渡過了這個寒冬,還有姑娘賞的銀子。只是也不能坐吃山空啊。天下的人哪里都像姑娘這樣心善,多是瞧不起我們,巴比干他們也不愿奴顏婢膝,這都進城找好幾次活計了,卻也沒有什么收獲。”
就如同是電光火石般的,一道靈光在元媛腦中一閃而過,她忽然激動的一下子緊握了拳頭,回頭望望石頭營中走動進出著的人,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慢慢成形,讓她興奮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
“元姑娘。”那婦人被元媛的異態嚇住了。待到見元媛一把摘下了頭上的斗笠,任那輕軟的白紗隨著春風飛舞,她就更是嚇懵了,連忙道:“姑娘,這里風大,你們的講究又多,快……快戴上,免得得病了。”
元媛卻顧不上這些,一把拉住了那婦人的手,激動問道:“我問你,我以前恍惚聽說你們烏拉人都是很能干的,種地放牧,射獵打漁都能干,可是真的嗎?”
那婦人呆呆點頭道:“哦,是的。我們烏拉幅員遼闊,多的是富饒的土地。草原高山河流遍布整個國家,所以這些工作我們都會干。”
元媛緩緩的點頭,微笑著自言自語道:“好,這就好,這就好。”她忽然愉快的笑了起來,倒讓那婦人一頭霧水。剛要問,就見元媛又戴上了斗笠,輕快道:“大嬸,等巴比干他們回來,你就告訴他們,以后不用去城里找工作了,讓他來找我,我給你們找一個好活計。”說完也不給那婦人解惑,便徑自去了,一路上都灑下了銀鈴般的笑聲。
那婦人還是頭一次看到元媛這樣活潑高興的樣子,摸著頭尋思了半天,也不解其意,不過看見元媛高興,她心里也覺得很愉快,想到元媛讓自己捎的話,就連忙去到巴比干家里,一邊和他媳婦說話一邊等他回來。
蘇以雖然讓元媛遣了回來,但他如何能有心思辦別的事,偏偏事情又多,不得不沉下心神專心應付。好容易到了傍晚,廚房那邊送過飯菜來,他也沒心思吃,都推在一旁,然后就對著墻壁怔怔發呆。
忽聽外面一個清脆的聲音道:“蘇總管,姑娘讓你吃完飯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商議。對了,姑娘讓你放開心懷吃飯,吃飽了再過去。”隨著話音,芳蓮出現在門邊,手里提著一個小小食盒:“呶,這是姑娘賞你的菜,八寶鴨子和春卷兒。”
蘇以苦笑道:“哎喲我的姑娘喂,這時候還有心思拿我開心,我這頭發都快讓我揪掉了……”一語未完,忽然醒悟過來芳蓮的話,怔怔瞧了她半晌,然后喜動顏色大叫道:“莫非姑娘已經有了主意?天啊地啊,我的祖奶奶,姑娘該不會是諸葛孔明再世文曲星下凡吧?”一語未完,早已沖了出去,哪里還顧得上吃飯。
芳蓮只覺一陣風從自己耳邊刮過,再抬眼看時,蘇以已經就剩下一個影子了。她張大著嘴愣了半天,才舒出口氣,喃喃道:“真沒想到,蘇總管竟還是飛毛腿來著。嘖嘖,姑娘賞的菜也沒吃,明明就讓他吃飽了再去商議的嘛,回頭不說他耐性不好,又該埋怨我沒把話說清楚了。”
蘇以到的時候,巴比干已經過來了,元媛也是飯吃到一半,聽說他來了便撂下飯碗出來。恰在這時蘇以也到了。倒把元媛弄愣了,一邊走進椅子里坐下,一邊道:“我才剛還讓芳蓮給你送飯,讓你吃飽了過來,估計這會兒她也就是剛到,你怎的倒先來了?”
蘇以笑道:“姑娘真會說笑,那事兒不解決,小的哪里還能吃得下飯?這不,一聽見芳蓮的話,小的這就趕緊跑過來了。”他一邊說,一邊狐疑的看著在旁邊坐著,面露茫然表情的巴比干,心想這樣重大的事情,姑娘叫他過來干什么?
剛想到這里,便覺渾身激靈靈一抖,腦子好像劃過一道白光,然后他就一跤坐在地上,又叫又笑道:“不錯不錯,我真是蠢豬我真是蠢豬,竟然沒想到他們,我的天啊,我是豬,是豬啊……”
元媛咳了一聲,輕輕道:“蘇總管,你失態了。”她心里氣道:什么意思?沒想到就是豬?那我最初豈不是也是蠢豬,呸呸呸……
蘇以連忙站起來,不住的點頭道:“是是是,我失態了我失態了,姑娘,我實在太高興了。姑娘,您不是人,您是神仙是仙女啊,我就說我這里都成油鍋里的螞蟻,就差蹬腿閉眼了,怎么您聽了,竟是波瀾不驚鎮定如恒,原來您心里早就有了這主意,姑娘,您簡直就是孔明在世孫武復生……”
“得了,蘇總管,越說越不像了。”元媛伸手撫了下額頭,那邊蘇以才終于控制了興奮的情緒,諾諾在椅子上坐了。然后他看向巴比干,那目光沒來由的就讓巴比干感到一陣惡寒,身上掉了好幾層的雞皮疙瘩,沒辦法,實在是那眼神太含情脈脈太惡心人了。
元媛也忍不住笑了,對蘇以道:“蘇總管,別看了,你看巴比干讓你嚇得,腦門上都冒冷汗了。”
蘇以連連點頭答應,嘴角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擴大。巴比干忍不住又抖了幾抖,轉向元媛道:“姑娘,您就別再喝茶了,我也不信您這會兒就渴成這樣,您就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吧?”
元媛放下茶杯,咳了一聲,這才溫聲道:“我聽說你們去城里找活計了,如何,可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