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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昏迷的郡王妃被抬了進來,而元媛這一次也終于是被請了出去。
認真說起來,蕭云端和元媛也不熟,而且他雖然囂張,但在這京城牢獄重地,也并不能一手遮天。所以他看到元媛后,便決定速戰(zhàn)速決,開門見山道:“嫂嫂請轉(zhuǎn)告嬸嬸,讓她放心,我會在外面努力想辦法的。云軒哥哥那里,我總覺這事兒透著古怪,也著人打聽去了,想必過些日子就能有準信過來。”
元媛看著面前這大家口中出了名的混賬浪蕩子,發(fā)現(xiàn)一臉鄭重的他沉穩(wěn)起來還是很俊秀的。想必芳蓮最終也逃不過這家伙的手掌心吧。輕輕嘆了口氣,她鄭重謝過蕭云端,然后正色道:“如果云軒那里真的有消息,即便我已經(jīng)聽不到,也盼你去墳前告知一聲。那樣的話,即便這九泉之下,我也安心了。”
這話聽上去像是電視劇里的臺詞一般,但這此時的元媛心中,的確就是這樣想的。
“事情也不至于就糟糕到那個地步,老爺子還是有情義的。聽說伯父也沒被拷問用刑,這說明老爺子心中還有不忍。只要有這份不忍,事情就還有轉(zhuǎn)機。”蕭云端手指叩擊著桌面,一副深思熟慮模樣。
“這期間牽扯太多,水也太深。世子向來無拘無束,只怕牽連進來不但無益反而有害,還是及早抽身而退吧。”元媛嘆了口氣,她又怎么會不明白宮廷傾軋的殘酷。
蕭云端呵呵一笑,目中帶著一絲贊賞,擊掌道:“嫂嫂這雙眼睛倒看的真明白,難怪云軒哥哥敬你愛你一如正妻。嫂嫂請放心吧,我也不是莽撞的人。”說完左右看了看,見獄卒們都在十步以外苦瓜似的站著,于是他似是自語般輕聲道:“太子哥哥平日里不愛搭理我,但這個時候,總不會再避我如蛇蝎了吧?”
元媛心中一動,暗道這蕭云端看上去放肆不羈,事實上也是個粗中有細的人。剛想到這里,就見蕭云端站起身來,呵呵笑道:“嫂嫂多保重,芳蓮面前好好替弟弟美言幾句。聽說太子哥哥昨天頂撞老爺子,被打了十板子,禁足在東宮,少不得要去探探,小弟這就告辭了。”言罷向元媛拱拱手,瀟灑離去。
元媛一下子站了起來。蕭云端是故意把太子的消息透露給她聽的。這么說,太子沒有這這個時候縮頭觀望,而是選擇為蕭云軒據(jù)理力爭,結(jié)果竟招來了如此重的懲罰。元媛不禁這心里長嘆:云軒啊,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讓皇上認定你通敵叛國了呢?你可知這一次有多少人都陷入危險之中?就連太子,他都有可能被連累的失去那個至關重要的位子啊。
蕭云軒靜靜的坐在桌前,深秋的丑時,正是更深露重寒意侵骨,他卻只是一襲單薄衣衫,如雕塑般的坐在那里。
“又來了,這人難道不知道困的嗎?”外屋的丫鬟打了個呵欠,想站起身來,卻被另一個丫鬟拉住,聽她低笑道:“罷了罷了,這么多天了,不老是這么個樣兒嗎?你睡你的吧。”
“嘖嘖,真可憐,看這樣子,是記憶還沒有恢復過來呢。”第三個丫鬟也悄悄湊上來,用很低的聲音道,話音未落,就被先前兩個丫鬟狠狠一瞪,接著在她胳膊上狠狠一掐,只用口型道:“你不要命了?竟敢說這個。”
于是丫鬟們也就消了聲音。剛剛那幾句對話,自然不可能逃過蕭云軒的耳朵,但他也是渾不在意。
家里……應該是已經(jīng)遭到變故了吧。在皇上確定了自己的罪行之后,不可能沒有雷霆手段。
牙齒緊緊的咬在一起,不讓眼淚流出來,甚至不能有一絲痛苦的表情。蕭云軒不敢去想敏親王府現(xiàn)在的境地,不敢去想爹娘會怎樣,更不敢想元媛會怎樣?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恐懼和擔憂以及無邊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就好像是幾萬條毒蛇在咬噬著他的內(nèi)臟和每一寸骨骼,但他必須要忍下這份痛苦,不能讓它露在表面上。這個計劃本就是大膽危險之極,如今好不容易成功了一小步,他不能因為心痛而為這計劃再增添一絲一毫的變數(shù)。
元媛,撐住,等我回去,務必要撐到等我回去。太子,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辜負我的期望,一定要護著她們,護著她們活下去。
蕭云軒在心里默默的祈禱著。他只能寄希望于太子和自己二十年的兄弟情義,寄希望于那份在無論何種情境下都不會產(chǎn)生懷疑的信任。至于皇帝,他不敢期待,這一切本就是他有意造成的,皇上若沒有雷霆震怒的手段,他在這邊又如何要取信于烏拉國的貴族高層。
慢慢的閉上眼睛。雖然從一開始,就和江月枕預料到了一切可能發(fā)生的情況,對現(xiàn)在這個境地蕭云軒心里也有預估,但是當身臨其境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這件事是有多么的艱難。烏拉國的貴族不可能這么快信任他,隱藏在大寧朝的真正奸細更不可能允許烏拉國貴族信任他。而他們卻可以利用這個契機將敏親王府徹底打倒,甚至……甚至可能讓爹娘等人丟掉性命……
蕭云軒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不,不會的,皇上應該不會狠毒到那個地步。太子……太子也一定會護著一家老小,或許會削爵為民,但絕不可能就丟掉性命。現(xiàn)在,他只能讓自己這樣想,不然他很害怕自己會放棄這經(jīng)過艱苦努力才換得的一點有利局面,不顧一切的逃回大寧朝。那樣的話,即便家保住了,但是國呢?三軍將士還要繼續(xù)大片的死在邊疆的土地上,國土甚至都沒辦法保存完整。
忍住,蕭云軒,你要忍住。元媛如果知道你的苦衷,她一定會原諒并支持你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忍耐,忍耐到得到大多數(shù)貴族的真正信任,忍耐到你可以若無其事的接近那個地方,忍耐到能夠有機會拿到那些書信名單,到那個時候,你就可以回去,面對你的父母和最心愛的人,大聲而驕傲的告訴她們:你不是賣國賊,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拳頭緊緊的握起來,臉上偽裝出的茫然卻不露一絲痕跡,蕭云軒終于離開窗子,如行尸走肉般的躺倒在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不用著急,梅花香自苦寒來,總要讓元媛王妃等人過一段平民的日子,再讓云軒衣錦榮歸,這樣才夠味兒嘛。
117
大寧王朝的皇宮中。
太子蕭素真靜靜跪在御書房外,深秋的小雨落在他身上,很快便打濕了那襲杏黃色的錦袍。
“太子,回去吧,皇上說了,您不想明白之前,他不會見你的。”辛錄走出來,看著倔強不發(fā)一言的蕭素真,忍不住嘆了口氣,小聲道:“這個關口,太子何苦來給皇上添堵?你不是不知道這兩天他老人家有多煎熬,小郡王的事情已經(jīng)夠讓他傷痛了,您可是他的親兒子,竟然相信小郡王不相信皇上,您自己說說,這是應該的嗎?”
蕭素真低垂視線,輕聲道:“辛公公,就勞煩你好好照顧父皇了,別讓他熬夜太久,多配些清火補氣血的補品。”
辛錄哀嘆一聲,跺腳道:“太子殿下啊,既然您也關心皇上的身體,為什么還要跪在這里惹他煩躁?您不知道這心病總是比身病更傷人嗎?”
蕭素真再沒有答言。辛錄雖然跟了父皇一輩子,但這宮廷權術,他卻還沒真正弄懂。自己若不在這里跪著,只怕那些所謂諫言的臣子和五弟蕭素睿,立刻就能趁機討了對敏親王府滿門抄斬的圣旨而去。而自己跪在這里,即便是如同一根刺刺在皇上的心頭,對自己日后的太子之位影響巨大,但眼前,總還是能讓皇上顧念自己兢兢業(yè)業(yè)做了十幾年太子的情分,那道旨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下出來的。
辛錄勸不了蕭素真,終于氣急敗壞的跺了幾下腳,轉(zhuǎn)身進書房去了。這里蕭素真慢慢抬起頭,將胸中一口濁氣盡情吐出來,緩緩的閉上眼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云軒,該做的能做的我全都做了,我不會忘記當日對你的承諾。剩下的一切,就看天意了。
與此同時,清寧宮里,蕭素景也正在他姐姐的房里大發(fā)脾氣。
“你還有臉往臉上抹人家的胭脂,做胭脂的人都快死了,虧你平日里甜言蜜語的一口一個表嫂叫著,這個時候卻撒手不管人家的死活,蕭素嫣,我真是看錯了你。我怎么就這么倒霉,當了你的弟弟?”蕭素景在精致的閨房里如螞蟻般轉(zhuǎn)圈踱著步子,一邊對蕭素嫣破口大罵。
宮女們老早就出去了,這種時候,蕭素嫣并不喜歡她們在身邊。誰都知道,公主是和藹可親的,但若是誰敢做別人的耳報神,隨之而來的懲罰和打擊就是不死不休。別看蕭素嫣平日里嘻嘻哈哈一派天真,但是這宮闈傾軋爭斗,她比誰都看得明白,更是深深痛恨到了骨子里。
“你這么相信云軒哥哥?”被弟弟罵了,蕭素嫣卻仍是笑意盈盈的。抹完了胭脂才轉(zhuǎn)頭看著蕭素景,饒有興趣的問。
“我當然相信他。不但我,太子哥哥和文斌也相信他。反正,誰都可能賣國,但他肯定不能。”蕭素景畢竟還是小孩子,他對蕭云軒的感情也很深厚,但除了這個,其他的他一概不知,所以才能這樣痛快的口無遮攔暢所欲言。
“小孩子就是好啊。”蕭素嫣聳聳肩,目光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上,一行大雁展翅飛過。她忽然垂下視線,一遍遍輕輕撫弄著柔滑的發(fā)梢,在心里嘆道:云軒哥哥,你這次,真是給我們出了一個巨大的難題啊。
蕭素景又開始叫起來。蕭素嫣沒好氣的抓起桌上胭脂盒子一丟,大聲道:“閉嘴,除了會在我這里撒賴,你還會什么?什么都不懂。你以為太子哥哥在這秋雨中能跪多久嗎?你要真是想保住叔叔嬸嬸,你就做好準備,等到太子哥哥昏了倒了,你就跪上去。不然在這里叫也沒用。”
蕭素景一愣,目光直直的看著蕭素嫣,卻見她搖頭苦笑道:“傻瓜,難道你還不明白?太子哥哥跪在那里,就是父皇心上的一根刺,就是讓他即便下筆要處斬叔叔嬸嬸表嫂的時候,心頭就會掠過跪在外面的兒子的身影,哪怕能讓父皇的筆稍微顫一顫,叔叔嬸嬸和表嫂,就有可能有一次死里逃生的機會。”
“你的意思是,讓我在太子哥哥之后,把這根刺繼續(xù)下去?”蕭素景畢竟也是皇族子弟,很快就反應過來。
蕭素嫣點點頭。卻見蕭素景又皺眉道:“可……萬一我也昏倒了呢?還能有誰過來?文斌過來會有用嗎?”
“笨啊,不是還有本公主嗎?”蕭素嫣沒好氣的敲了一下蕭素景的腦袋,隨即卻看到弟弟懷疑的目光。她冷哼一聲:“怎么著?瞧不起本公主?你也不想想,本公主雖然是女孩兒,但誰讓我是父皇唯一的女兒呢?論地位,太子哥哥和五皇兄也未必能比得上我,哼。”
“但就我們幾個,也不行啊。”蕭素景苦著臉:“這雨時大時小的,都下了三天了,再下三四天,不要說太子哥哥,就我和你也得倒下去。”
“到那個時候,自然便是該云端哥哥去胡攪蠻纏了。”蕭素嫣嫣然一笑,說到蕭云端,神情也輕松快活起來。
“云……云端哥哥?那個浪蕩子?”蕭素景看著蕭素嫣的目光好像看一個瘋子:“皇姐,你……你不會是得失心瘋了吧?那個皇家的敗類,他要敢去父皇面前,父皇不連他一起砍了就是好運,還指望著他救叔叔嬸嬸?”
“你小孩子懂什么?反正就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在御書房前跪到昏迷,你的任務就完成了。”蕭素嫣狠狠瞪了蕭素景一眼,不過旋即釋然,暗道弟弟骨子里還是有些天真爛漫的小孩子,哪里能明白蕭云端可以發(fā)揮出的巨大能量。
“好,就算是那個浪蕩子也加上,能支持多長時間?你別忘了,臣子們寫一封奏折都用不上一個時辰。就憑咱們幾個,能扛多久?”蕭素景怎么想怎么覺得蕭素嫣這主意不靠譜。
“就算他們一天寫十幾道折子又怎樣?父皇總會看煩的,我們只要堅持到那個時候。就會換來父皇的猶豫和不忍,到那個時候,或許是叔叔嬸嬸,又或許會是表嫂,父皇總會見他們一個,只要稍微勾起一些天家殘存的骨肉之情,那這一大家子人的性命,總是可以保住。至于其他的……唉,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即便削爵為民,有我們多照拂,應該……也不至于太艱難吧。”說到后來,蕭素嫣的語氣終于不再像之前那般成竹在胸,說到底,她是長在深宮里的金枝玉葉,民間生活的疾苦,她根本就不知道,哪里又敢下斷言。 2?
“好,就按照你說的辦,太子哥哥一昏倒,我就過去跪著。”蕭素景聽姐姐說的頭頭是道,終于決定一試,實在是除了這個之外,他這小腦袋也根本再想不出別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