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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嘮嘮叨叨地說,把整理好的管子又撥亂了,又再整理好。
臺子上的龍召青長出了胡須,面頰凹陷,除了頭上之外,他渾身上下都插滿了管子,細小纖長,好像那些管子原本就長在了他的皮膚之上。
“富察,你是說……”丁小西有些不敢問下去。
“你瞧,你確實受傷挺重的,老大也不知道你中了什么毒,他查不出來,秀清波認為讓你死,是對暈星最好的交待,是讓整個星球安全的最好辦法,她知道她兒子有什么本領,怎么會讓他知道她下了什么毒?老大把吃吃他們送走時,你的五臟六肺都在融化,這還要怎么救?就像我們自己說過的一句話:連大羅神仙都不能救了,老大說,他要救你,他不相信那些科學數字,不相信一個星球會被一個人毀了,不相信大自然這么多年的自我調整進化,比不過察吹的一個實驗,所以,他說,他要救你,我勸過他了……”富察抬起頭來,雙目紅腫,眼框已蓄滿淚水,“我對他說,她值得么?拿你自己的命來賭她的命,值得么?”
丁小西后退一步,雙手微微發抖,再看向了臺桌,血液依舊向墻壁流了去,輕輕的,寂靜無聲。
“他說他已經活了那么多年了,什么是值得?又什么是不值得?他讓我把這些管子插在他身上,連在了黑油金菌之上,原來只有一個球大小的黑油金,一個晚上長成了房子一樣大小,那時他還清醒,他說,這東西還能阻止儀器的探測,有它在,它能吸收任何電波光線,秀清波找不到我們的,他笑嘻嘻地說,輕松得很,我從沒聽他說過這么多話,你的內臟在慢慢修復,他就變得越來越瘦了,一天比一天瘦,頭發反而長長了很多,你瞧,他的指甲也在長長,你瞧,他像不像咱們電影里老演的那些民國僵尸,只要穿上件清朝的袍子,就像極了……”
富察雙目紅腫,看著她,眼框里漸漸蓄滿了淚,他抹了一把,眼淚濺起,落到了她的手背上,滾燙得嚇人。
丁小西望向了擔架,他的顴骨突了出來,干癟得嚇人,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哆嗦,“富察,那那,他會怎么樣?”
富察茫然地抬起頭來,搖了搖頭,無措地說:“我也不知道啊,他說,沒關系的,等你好了,他多曬曬幾次太陽就能好了……我第一次聽說曬太陽能曬好的,難道老大以前曬太陽為了長肉?”
臺桌上的人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皺起了眉頭,面頰向她這邊轉了過來。
卻沒有睜開眼睛。
丁小西握住了富察的手,“我已經好了,全都好了,你看,全都好了。”
富察搖頭,“不成的,還有一天,你在里面還要呆一天,要不然,咱們回去,你受了不通道的壓力,又會產生并發癥的,老大已經是這樣了,我聽老大的,一天不能少,咱們不能讓他的努力白費,小西,你進去吧……”他抬頭看她,眼睛雖然紅著,目光卻堅定之極,“你進去吧!”
丁小西搖頭,腳步虛軟,卻堅持站定,“不行,富察,我不進去了,你看看他,他在被這東西吸取走所有的生機,他不能再堅持了,再過一天,他會死的,富察,你瞧,從價值上來說,他比我的價值大多了,你瞧,我已經準備好了,死就死吧,死了也好,對這里的人們不再有威脅了,秀伯母也可以放心了,你瞧,我媽還有妹妹陪著呢……”
富察走近了兩步,側頭看她,似乎在考慮她的說法,卻手掌揚起,砍在了她的脖子上,他抱著她推開半黑的門進去,把她放在床上,蓋上了黑油金的被子,“我聽老大的。”他輕輕地說。
……
秀清波站在通道前面,看著長長的通道閉合,緊跟著,從里面閃出耀眼的光芒來,轟隆隆的聲音響起,通道一截一截的炸開,天空之中泛起紅光,碎片雨點般地落了下來,助手忙把巨大的合金纖維傘舉在她頭上,勸她,“教授,咱們回去吧,他們走了也好,他們回到地球,通道也炸了,這么說來,那姑娘不會再回來了。”
秀清波搖了搖頭,“不行,不能留這個隱患!一定要找到他們!”
助手小心地看她,“秀教授,您這么做,會更令龍召青更對抗您的,您瞧,他也許說得沒錯,那只是個數據而已,沒有經過證實的,只要那姑娘留在地球上,不再回來,對我們沒有影響。”
“災變之前的場面你也看到過了,如果再來一次,這里會被毀滅,察吹這個人我知道,為了證實他的理論,他會不惜一切!丁小西無論走到哪里,都是我們星球的隱患!”
助手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一名警察走過來,把證物袋里裝著的東西拿給她看,“秀教授,看來是這種不明物種救了那女孩子,這東西我們剛開始看到時,有只車子大小,但到了現在,只有拳頭大了。”
秀清波接過那袋子,里面黑油色的圓團緩緩跳動著,如一顆黑色心臟,她看了一眼,把袋子遞給助手,說:“走吧,通道要盡快重新建起。”
助手點了點頭,一手舉著巨傘,一手提著那袋子,跟著她鉆進了車子。
……
“砰!砰!砰!”,玻璃柜子里的怪物猛烈地撞擊著,見有人走近,它脖子忽然間猛地彈出,撞在了玻璃門上,尖利的牙齒突出,濃綠的涎液滴下,忽然間,腹部紡管涌出無數的紡腺,白色絲狀物噴涌而出,粘在了玻璃上。
林靖有一瞬間看不清玻璃柜里的物種了,他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可玻璃柜子卻似乎被撞得裂開了些許痕跡,忽然間,那裂縫猛地擴張,玻璃碎裂之聲響起,怪物拖著白色絲線向他狂奔過來,獠牙突出,眼看就要刺中他的脖頸,他后退兩步,舉起胳膊,胳膊忽然間變成了堅硬的鋸齒模樣,未端的鉤子刺進了怪物的脖子里,怪物痛苦的嘶吼,腹部的白色絲狀物向前延伸,纏上了他的身子,林靖伸出另一支手,光線照耀之下,那只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綠色鋸齒狀大刀,他一揮手,濃稠的綠色液體從怪物的脖子上噴涌而出,忽然間,它的面部開始改變,變出了眉毛鼻子,秀美小口,連接著那巨大怪異的身軀,讓人驚恐之極。
林靖后退一步,驚得說不出話來,手臂漸漸恢復了原樣,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月草……”
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他,臉上似乎現出絲苦意來,然后緩緩合上了雙目。
身后門響,林靖一眼看見是金澤臣,幾步走到他的跟前,怒問:“你把她怎么了?”
金澤臣冷淡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月草,指示身后助手,“拖出去!”
兩個穿白色大褂的助手拖起尸體往前走,她寵大怪異的身軀在地板上留下了長長的血跡。
血跡是綠紅兩色相間,怪異之極。
屋里濃腥氣味一會兒就被抽風機吸得干干凈凈,地板上的血跡擦拭得一點痕跡都沒有。
林靖看著空白的地板,一股涼氣從心中升起,直竄向四肢百髓。
金澤臣舒適地坐在鋁合金椅子上,端起助理拿來的咖啡飲了一口,才說:“你都看見了,咱們最后都會變成她這樣子,她是異受感人,這種人,容易變異,基因也不穩定,咱們去了趟微世界,她又變微世界里的基因感染,回來后就變成這樣。”
林靖雙手發抖,看自己已恢復成原樣的手臂,“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你是說,我最后也會變成她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