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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良修閉眼皺眉:“試過,沒成功。”
周垚挑眉。
封良修繼續(xù)道:“以前以為警察能幫我,坐幾個月牢就能戒,還專門找人問了鬧多大的事能進去,就幾個月。呵,誰想到,牢里的毒品更多?!?
周垚笑了下,沒接話。
想想以前的“發(fā)瘋燃燒”的日子,“發(fā)瘋燃燒”的他們,憤世嫉俗,目空一切,卻是實實在在的無知、天真。
換作現(xiàn)在,隨便找個美劇看看,比如《暗夜之奔》,比如《越獄》,還不清楚美國牢里什么樣么?
封良修嘆了口氣,又說:“后來看開了,覺得沒戒也好。戒了,我就廢了?!?
他伸出兩只手,手背朝上,就著昏暗的光審視,上面布滿“勛章”。
周垚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當年都是玩藝術的,封良修玩的行為藝術在那一帶華人圈尤其出名,他那時候在紋身穿孔店打工,有時候會去學校上設計課。
周垚后來在學校里看到他,還吃了一驚,問他來干嘛,他說來上課,設計系三年級。
周垚不信,跟著他去了三年級圈,見他和每個人都很熟,吃了一驚。
她難以想象,一個龐克裝,身上穿了不知道多少孔,吸大麻上癮的男人,會跑去學女裝設計。
如今,還設計上婚紗。
美輪美奐,讓女人做夢的婚紗。
但做夢的女人們不會想到,給這位設計師帶來靈感的,是毒品。
想到這里,周垚看向封良修:“實在難受我去給你找點藥,這里不供那個。”
封良修放下手,像是一灘爛泥癱進沙發(fā)里,說:“這里的藥沒勁兒,不吃?!?
嗑頭疼藥都上癮,沒救了。
據(jù)說在美國,超過百分之七十五的學生都吸食大麻,這還是前些年的數(shù)據(jù),最近幾年都說超過九成,誰知道真的假的。
周垚問:“除了毒品,你就沒別的替代品?反正我沒渠道給你找?!?
封良修微微睜開眼,頭疼像是快炸掉,那痛感一點一滴往外滲,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不消散,滲到頭皮出不去,就在里面炸裂,能讓人崩潰。
“女人。”
封良修突然開口,坐起身又抽出三根煙,一起塞進嘴里,點燃。
他吸的很猛。
周垚說:“一夜情?搖一搖。”
封良修皺著眉:“一個可不夠?!?
周垚頓時失去了說話的欲望,突然有點后悔來“敘舊”,這么多年沒見,大家變化都挺大,誰都不了解誰,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可封良修似乎沒有打算結束話題,抬了手指比劃個數(shù)字:“得三個?!?
搖一搖搖三個?你丫有三根么?
周垚抬眼看他,見他又抽出幾根煙,說:“那就說話吧,轉移注意力,實在不行,讓你秘書來接你,早點回?!?
封良修:“說什么?”
周垚不太認真道:“隨便?!?
封良修以前和她說過很多話,印象最深的是他對大麻的形容。
他說,只要一口,就覺得什么事都無所謂覺了。
然后,會開始胡說八道,話特別多,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什么,進而想死,覺得死也是無所謂的。
周垚說“隨便”,封良修還真“隨便”聊。
轉眼,周垚只聽他說:“大麻,那玩意不夠勁兒,小兒科?!?
周垚望向他,聽他又說:“前些年迷戀白粉,喜歡那種渾身爬滿蟲子被咬的勁兒,人可以被帶進一個虛幻極樂的世界??煽ㄒ蚓透灰粯恿耍豢?,感覺所有事情都變得很快,風馳電掣,精神在跑,啪嗒啪嗒啪嗒,停不下來。這之后,還試過冰毒,k粉,都不一樣……”
周垚意興闌珊的聽著,時不時走神,目光掃向擺在桌上的酒水單和菜單,已經(jīng)開始琢磨要不要叫點小菜進來,她吃她的,他說他的。
眼見封良修如今癡迷癡狂的模樣,周垚越發(fā)慶幸自己當年沒沾那玩意,倒不是她足夠有定力。
她當年混的那個圈子,人人都吸,她又正處于人生中最廢最“無用”的階段,不知道將來干嘛,不知道活著干嘛,不知道死了有沒有關心。
自暴自棄到一個程度,又聽別人告訴她吸了就好,自然也想試試。
好奇,卻也是沒路的路。
周垚清楚的記得,那天她去找封良修穿孔,碰上他幾個毒友,見她就招呼過去,她沒拒絕,走進屋子聞到一股子怪味,她知道那些是什么。
有個混血坐到她身邊,一手勾著她的腰,嘴里噴出的是煙草味,手里拿著一根東西,口吻親昵:“要不要試試?包你爽死。”
周垚當時想躲,但沒躲,覺得一躲就認慫了,有點逞能的接過,看了看,卻不知道怎么下嘴。
那混血笑著說要教她。
只是下一刻,那混血就被掀翻在地上。
周垚愣了一下,就被人一把揪起,定睛一看,是封良修和菲菲。
封良修拽著她,又一腳踢向爬起來的混血,破口大罵,周垚腦子里嗡嗡的沒聽清,緊接著視線霍然飛了。
菲菲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她被打蒙了。
瞪大了眼看回來時,她也聽不清菲菲說的話,只是記住了那口型。
——這玩意會害死你!你想死就死,死他媽的遠點。
周垚當時一把推開菲菲,奪門而出。
后來很多天,她都沒理菲菲。
她知道菲菲是為了她好,但是就是要面子,拉不下臉說“謝謝”。
直到一天下課,她在校園的草坪上看到菲菲,菲菲朝她笑,還說偷了幾瓶好酒送她。
她終于笑了,搶過那幾瓶酒塞進包里,罵道:“靠,知道我酒精過敏,成心的吧!”
再后來,有人告訴周垚,那混血騙她吸毒,只要她沾了,人就沒反抗能力了,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樓上就有破板床,早就洗不出顏色的床單上不知道沾了多少家伙的臟東西。
周垚一陣心驚。
又過了一段時間,那個混血被驗出了艾滋病。
周垚覺得自己死里逃生。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和菲菲,和封良修,成了鐵哥們。
但不知道為什么,人與人之間一旦好到一定份上,就一定會走下坡路。
再鐵的關系,也有冷卻的時候。
周垚從往事中醒過神時,ama正走進包間,還從包里拿出幾件東西擺在茶幾上。
封良修揚了揚下巴,讓ama鎖門。
ama鎖上門,看了周垚一眼,又頗為擔心的看向封良修。
只聽封良修道:“沒事,自己人?!?
話音落地,封良修就那樣旁若無人的點了一根東西,放到嘴邊。
周垚皺著眉,斜眼掃向ama。
ama面無表情。
周垚吸了口氣,對封良修說道:“你要吸回去吸,這里的場子很干凈,別連累人?!?
阮奇這里從不沾毒,一發(fā)現(xiàn)就轟走。
封良修不以為意的看了她一眼,對ama說:“那你出去守著?!?
ama沒說話,拉開門去當看門狗。
周垚瞪著封良修,卻見他非但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要大吸特吸。
但她忍了忍,說:“你九點不是還有事?”
封良修:“可以推?!?
輕慢的三個字,終于惹怒了周垚。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沖上前一把掃走那些垃圾,轉身就要走。
可下一秒,她的胳膊就被人用力拽住。
周垚回頭,對上封良修兇狠的眼神。
他說:“給我,老子頭要炸了!”
周垚以眼角看人,冷笑:“死了最好?!?
她用力掙扎,手臂卻被他緊緊抓著掙不脫,饒是封良修再精瘦,也總歸是個男的,兩人力量上懸殊,很快就分出高下。
周垚罵了一句:“臥槽你大爺!”
話未落,人已經(jīng)被掀翻壓在沙發(fā)上。
封良修一腿支撐著地面,一腿彎曲固定住她雙腿,雙手按住她的手,要去搶她手里的東西。
周垚咬緊牙關,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臉也憋紅了,卻還是敵不過。
一部分被搶走,被封良修扔回桌上。
但他沒有起身,仍是壓著周垚,氣喘吁吁間,身體壓低,呼吸就噴在她臉上。
直到這一刻近距離接觸,封良修才發(fā)現(xiàn),這個周垚真的從一個假小子變成了十足的尤物,方才掙扎時,她的胸就在他眼皮子下跳動起伏,那波動像是要往他心里鉆。
還有她的身體,又熱又軟。
真他媽的夠勁兒。
“滾開!”
直到周垚喊出這兩個字,封良修這才對上她的視線。
他瞳孔微張,低下頭,聲音在她耳邊:“iris?!?
周垚別開頭,不動不說話,目光一掃,正看到他手臂靜脈上一片又青又紫的扎痕,全是針孔,注射頻繁,那皮膚都要爛了。
難怪連手背都有針孔,一定是逮哪兒扎哪兒。
對毒品需求這么大,可見靈感早已透支,要枯竭了。
身為設計師,他快到頭了。
他笑著靠近,鼻尖滑過她的脖頸:“要不要試試?”
周垚一怔,扭過頭來。
她以為她幻聽。
“什么?”
只聽封良修輕聲吐出三個字:“包你爽?!?
任何臟話都不足以形容周垚的心境。
她的腦子瞬間炸開了。
血液倒流,手腳又冰又麻。
雖瞪大了眼,卻只覺得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隱約間,她似乎看到了一個人影。
進而脖子上一疼,這才醒過來。
封良修正在咬她。
周垚慢慢地找回了知覺,張了張嘴,只聽到自己說:“好啊。”
周垚用力抬起膝蓋,就朝丫最軟的地方頂。
他臉唰的白了,雙手去捂。
周垚一把將他掀翻,他滾在地上疼的痙攣,聲音都發(fā)不出來了。
周垚沒理他,邁過去將散落在四周的垃圾撿起來,然后一把拉開門,沖進洗手間將那包東西沖走。
ama透過半開的門,看到倒地不起的封良修,剛要進去。
可周垚卻一把揪住ama,勒住她的衣領,手雖還在發(fā)抖,聲音卻惡狠狠:“給你三分鐘,把人帶走。不然我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