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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來了,封良修吃著大魚大肉,周垚啃著青菜,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吃了五分飽,封良修將筷子一撂,問周垚:“你就不問問我,把你騙過來干嘛?”
周垚抬了抬眼皮:“還能干嘛?最后見一面,讓我聽你的遺言。”
封良修罵了一句:“老子還活著,遺個屁言。”
周垚:“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你現在放的屁,不是遺言是什么?”
封良修皺起眉,瞅著她半響不語,神情一下子有些恍惚,像是想起什么。
然后,他說:“我記得你剛到美國的時候,說話也這么沖。”
周垚也放下筷子,沒食欲了:“那要看對誰。”
封良修點頭:“你也就對菲菲溫柔點。”
周垚不說話,垂下目光,雙手漸漸在膝上合攏。
菲菲,如今這兩個字似乎變成了一種默契,認識她的人提到她,都會突然放下戾氣,變得柔和。
周垚一下子出了神,也不知想什么。
封良修看了她片刻,吐出一口氣,突然說:“我要回美國了。”
周垚仍不說話,也不看他。
但封良修知道她聽見了:“就算再來也不會見了。你說得對,今天的話就當是遺言吧。”
周垚依然不理。
封良修:“那天我癮上來了,親爹親媽都不認,對你下手重了。不過你也給了我一腿,他媽的現在還疼。”
周垚安靜的抬眼。
陽光透過窗戶鉆進來,披在封良修的身上,他的膚色沒有那天那么蒼白,脾氣似乎也平和點,很難將現在這個人和那天的瘋子聯系到一起。
周垚移開視線,心里突然明白了那個道理,變態殺人犯在掏出刀捅向你之前,也是謙謙君子的模樣。
封良修也無所謂周垚的沉默,突然說:“真要算起賬,還是你欠我的多。我問你,你他媽的只是有情人的會員,就沒點別的?”
怎么?
周垚眉心微蹙,看向他。
就聽他說:“我們lover和有情人的合作突然擱置,和你有關。”
不是懷疑,而是陳述。
封良修:“他媽的當我瞎,你倆怎么回事,我會看不出來?”
這個“他”是誰,彼此心照。
周垚終于開口:“你是來清算的?”
封良修搖頭:“雙方都有底子,不差這單生意。不和有情人合作,我還能找別的。”
封良修又點起一根煙,吸了兩口。
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補了一句:“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你倆能搞一起。”
周垚卻像是沒聽見這話,只是透過那煙霧,看著他。
“alger。”
封良修一怔,看過來。
就聽周垚說:“你還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去你們店里,你們那里有個混血騙我吸毒。你和菲菲突然出現,把他打了一頓。”
封良修又是一怔,別開臉,半響沒說話。
隨即他撥了撥頭發,有些煩躁。
“不記得。”
就這三個字。
簡簡單單,無論真假,都等于給周垚一個痛快。
周垚突然笑開了:“原來如此。”
封良修白了她一眼。
周垚突然說:“在我印象里,你一直是個好人。”
封良修像是被煙燙了一下,扔掉煙頭,罵了一聲。
無比的難堪,爬上了他的臉。
周垚卻目光不移,眼前這個男人,好像一下子就和記憶里那個人剝離開來,成了兩個人。
封良修口氣不善:“你當我是好人,問過我意見嗎?”
周垚搖頭:“是我一廂情愿。”
是啊,一廂情愿。
沒有人可以要求別人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想象活著。
周垚想了一下說:“不過,我沒后悔當年去美國人,認識你們。當時的我,很糟糕。不管你是什么樣的人,都算拉過我一把。”
封良修沒說話。
周垚垂下目光,聲音很低:“算了,你都忘了。”
封良修突然說:“屁。”
周垚抬眼。
“老子記性好得很。老子還記得你最喜歡的是leif的作品,你還說過,他是靠天吃飯的,老子永遠比不上他!”
周垚一怔,有些驚訝。
leif,多么久遠的名字,他的作品就擺在學校一層的展示柜里,她每次經過都要看上幾眼,有時候還會對著看很久。
但她從沒見過leif,只知道這個人。
那是個傳奇。
周垚:“可惜沒有緣分見,我剛去學校,他剛好休學,聽說他后來復學了,我又要離開美國了……”
周垚話落,封良修有些愣,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問:“你說你沒見過leif?”
周垚搖頭。
封良修盯著她,看了很久,目光有些詭異,透著算計。
直到周垚皺眉問:“你看什么?”
封良修突然笑了:“沒什么。”
不過片刻,封良修又突然開口,神情譏誚。
“iris。”
周垚不說話。
封良修:“臨走前,你給我個痛快吧。以前的朋友里,我就相信你的眼睛,夠毒。”
與此同時,封良修在心里對自己說——iris,你給我個痛快,我就給你一個,可你若讓我不痛快,我也要還你一個。
兩個秘密,一個讓你生,一個讓你死。
他那眼神一下子陰沉起來。
周垚心里暗暗警惕:“什么?”
封良修低了低頭,聲音古怪:“我他媽的是不是要完了?”
周垚雙手一緊,說不出話。
她知道他問的是什么。
封良修玩女人,為的是刺激靈感,玩毒品,為的是激發藝術,他最怕的東西,是他不夠天分,后天努力也無法補足。
那會要他的命。
可他們都知道,先天不足后天補,才是最致命的毒品,是謊言。
后天的努力,只會讓彼此更加看清,那個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原來真實的距離是那樣遠。
周垚沉默越久,封良修心里就越涼。
她一向有一說一。
她沉默,是仁慈,只對朋友。
可封良修恨極了這樣這樣的沉默,等同凌遲。
他心里的魔鬼,又開始漸漸滋生,釋放。
那兩個秘密也被擺上了天平,“轟”的一聲,倒向一邊。
封良修霍然抬起頭,眼里通紅,但聲音卻很低柔。
“iris。”
周垚警惕地看他。
他的聲音像是在誘哄:“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是你最想知道的事。”
周垚只覺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什么……”
她最想知道的……
還是封良修一直知道,卻沒有告訴她的……
腦子一下子就空了,像是有什么東西要破土而出。
直到封良修慢悠悠道:“呵呵,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菲菲生前喜歡的男人是誰嗎?”
菲菲?
不……
周垚倏地站起身,腳下不穩,雙手用力撐住桌面。
是,她是曾經問過。
但現在一定不想!
周垚立刻轉身沖向門口,全憑本能行事。
雙腿發軟,雙腳冰涼。
她的動作仍是太慢了。
封良修陰測測的聲音追了上來。
“那個男人,就是齊放!”
周垚終于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