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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下了一場大雨。
下雨之前,天氣悶的讓人透不過氣,周垚剛在店里盤完貨,打車回家,下出租車到走進小區的三、四分鐘,身上都能泛出微微薄汗。
天色有點暗,灰蒙蒙的,周垚踏進單元門樓道,很快向二樓走。
哪知一拐角,就看到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就坐在最上面的一節樓梯上,人影的背對著周垚家的門,旁邊緊挨著的就是容小蓓的門。
窄小的二樓公共區域,一共就三戶,這個人周垚不認識,也不像是來找任熙熙的,那么就是……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那人影也抬起頭,露出一張五官清秀的臉龐,是個男生,最多也就二十四、五歲。
至于氣質,以這個年紀的男孩來說,干凈的不可思議。
還有點執拗,但這主要是來自他的眼神,仿佛是已經被人類關起來要馴化的小獸。
周垚腳下一頓,瞬間就猜到此人的身份,加上他的五官輪廓和那天來探路的中年叔叔有幾分相似,便更加確鑿。
周垚腳下緩慢,又踩上幾節臺階,目光逐漸和坐在地上的他對上。
說實話,雖然心里猜到了這男生是誰,不用懷疑他是不良歹徒之類的,可是讓這么一個陌生的大男人坐在自己家門口,也特么的很不爽。
周垚目光冷冷的,張口就問:“請問你找誰?”
“我……”
那男生站起身,個子真高,加上他的立足點也高了幾節,周垚一下子就仰高頭,脖子好累。
“我……我來找容小蓓。但她不在。”
這男生聲音清爽,聽著不討厭。
可周垚只想快點回家洗個澡,打開空調,喝飲料,一點都不希望在她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身后還有個陌生男人盯著。
“哦,那你可以電話聯系她。或者,你換個地方等,這里不是很方便?!?
周垚邊說變指了指男生身后:“你身后,就是我家。我不習慣有個陌生人坐在門口。”
男生一愣,立刻讓開一步,隨即走下臺階。
“不好意思?!?
男生腿長,幾步就不見人影了。
周垚又站在原地靜靜聽了片刻,確定人走出單元門,確定樓下大門的門禁響起,有人出去,門又合上,這才抬腳走上去。
周垚壓著火按了容小蓓家的門鈴,等了很久,又拍了拍門板,對著里面的人說話,一直沒有人應。
看來,這回容小蓓不是裝蒜,是真的不在家。
周垚不再理會,開門進了屋,將門反鎖,脫衣服洗澡,開空調和飲料,一切都按照她回來路上設想的最爽的休閑方式來。
一直到凌晨,刷完了最新的美劇,周垚終于困了,刷了牙鉆進被窩里。
一覺無夢,睡的通體舒暢。
清晨,七點剛過,周垚爬起來,洗了把臉,換上修身的運動服,踩上運動鞋,就開門出去。
前一夜下了整宿的雨,空氣都是潮濕的。
下樓梯的時候,周垚還在打哈欠。
沒想到剛打開一樓大門的門禁,腳下剛邁出去一步,就被坐在大門口的人影嚇了一跳。
熟悉的身材,似曾相識的衣服。
又是昨天見過的那個小男生。
他正坐在臺階上,頭埋進膝蓋里,腿很長,伸在兩階臺階下,頂上屋檐滴下來的水滴落在他的鞋尖上。
這小子,等在這里一宿?還是一大早就來了?
周垚確定容小蓓一宿沒回來,她隔壁的門根本沒響過。
周垚沒出聲,只頓了一秒,就目不斜視的出了門,迎上濕潤清新的空氣,與此同時還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啊秋”。
周垚花了比平時更多的時間晨跑和拉筋,慢吞吞的走回小區,和來往的大爺大媽們道早安。
直到走回到所住的單元門前,她站住腳,對著天空嘆了口氣。
果然還在。
容小蓓啊容小蓓,你可真能禍害。
那男生已經換了個姿勢,不再抱膝坐著,而是靠著門框的墻,仰著頭,閉著眼,張著嘴睡得很沉。
他的一條腿曲著,另一條腿伸長,這么一條大長腿伸直了,直接就把門框下正常行走的范圍擋住了,橫了半個門,街坊鄰居出來進去的勢必要繞著他走。
周垚皺著眉,走上那三節臺階,低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這小男生臉色有點不對,有點不自然的紅,嘴唇卻很白,呼吸有些急促,脖子和額頭還有汗。
周垚挪開眼神,頭也不回的回了家,又洗了個澡,出來將頭發吹干,然后坐在梳妝臺前拍臉。
她一邊拍,一邊還在想門口那個男生。
擦完臉,終于嘆了口氣,再一看時間,才剛八點,任熙熙肯定還沒起,算了……
周垚一個人走下樓,這回不僅見到那個男生,還見到了住在一樓的仇母。
仇母正在喊他:“孩子,孩子,醒醒啊?”
周垚走上前問:“怎么了阿姨?”
仇母道:“早上出門就看見他在這坐著,回來的時候,看他躺下去了,人也叫不醒,哎呀,這額頭太燙了,肯定是著涼了……這誰家的孩子?”
周垚:“我昨天就看見他了,好像是在這里等了一宿,來找容小蓓的。”
仇母:“哦,小蓓家的親戚啊?哎,小蓓昨天拎著箱子出遠門了,我正好遇見,問她,她說去東南亞玩幾天。你看看,這可真不湊巧?,F在可怎么辦?”
到底是陌生人,就算是來找容小蓓的,仇母和周垚也沒有意思要將人先往家里領,又不好意思因為這點事就報警,兩人面面相覷了片刻,周垚提議先叫個救護車,先給墊上醫藥費,回頭再跟容小蓓要。
可正值早高峰時期,救護車來得很慢,期間仇母不放心還回家拿了條舊毯子,出來給這男生蓋上。
周垚也沒閑著,退燒藥不敢隨便喂,但退燒貼她有一打,回家拿了一個,撕開,“啪”的一下就貼上男生的額頭。
救護車來時,將男生送上車,但必須有人陪著一塊去。
仇母本來想和周垚一塊去,但這陣子正好是居委會大爺大媽們在附近執勤的日子,她每天上午都得戴著紅袖箍去馬路上站崗。
周垚聳了下肩,和仇母交代了兩句,就上了車。
救護車里,周垚靠著車窗,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救護人員問了幾個關于男生的問題,身體狀況,背景,年齡,周垚一概不知,只說是鄰居的親戚,鄰居出遠門了,她倒霉才攤上事。
說話間,周垚看了那躺的舒舒服服的男生一眼,見他睫毛動了動。
周垚便靠過去,戳了他兩下,問:“喂,你是不是醒了?”
果然,靜了一秒,他掀開眼皮,睫毛顫了兩下,眼睛睜開一半,看向周垚。
周垚轉頭,對救護人員說:“好了,人醒了,可以問了。”
救護人員便理性問了幾個問題。
聽這兩人對話,周垚這才知道,這男生名叫紀峰,二十五歲,前一晚下了整宿的雨,他就在外面待了一宿,雖然沒淋雨,但是肯定著涼了。
救護人員斥責了兩句,別仗著自己年輕身體好,以為著涼發燒不是大事,先去醫院做個檢查,確認有沒有感染肺炎再說。
救護人員問完話,紀峰一陣急咳,好一會兒,連臉都漲紅了,這才緩過氣。
周垚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正巧紀峰也看過來,眼睛有些濕漉,有些無辜,絕對是個招人的小狼狗小鮮肉。
可周垚一張嘴就是:“你一時半會兒暈不了吧?”
紀峰搖頭,聲音沙?。骸拔夷軗巫?。謝謝你?!?
周垚“嗯”了一聲,又道:“那你身上有錢嗎,手機能用支付寶嗎?”
紀峰點頭。
周垚這才滿意了:“那醫藥費你能自己付吧?”
紀峰繼續點頭:“能?!?
周垚不再說話,又坐回到剛才的位子,看著窗外。
看了一會兒,周垚覺得困了,就半瞇著眼假寐,直到車子緩緩停下來,才抬眼,見已經到了醫院內院。
周垚一轉頭,正對上紀峰的目光。
他正看著她,目不轉睛。
周垚皺了下眉,別開臉,隨著救護人員下車,看著醫護人員把紀峰運下車,其中一個還招呼她跟上。
周垚本想掉頭就走,又一看四周都是醫院的人,有一個還催她愣著干什么,頓時就覺得如果當做沒看見掉頭就跑實在太缺德,只好跟上去。
經過醫生初步檢查,基本排除肺部感染的可能,肺部沒有雜音,但可能會有點輕微的支氣管炎,著涼發燒,如果不放心可以先住院觀察,做幾項檢查,確定沒有其它問題再走。
從頭到尾,醫生提問題時,都是由紀峰在回答。
周垚就立在一邊,閑著沒事玩指甲。
醫生后來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是病人家屬嗎?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周垚笑了:“我就是個見義勇為的,他躺在我家樓下昏迷了,沒人管,我就把他送來了。”
醫生又說:“哦,不是家屬啊,那你出去等吧?!?
周垚沒說話,徑自出了門。
連椅子都沒沾,直接往醫院外走。
周垚出了醫院大門,先進了一家小館子吃了一頓早餐,靜坐了會兒,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讓老板打包一份帶走。
等周垚返回病房里,醫生已經不在了。
紀峰身上蓋著被子,正躺在床上昏睡,旁邊是空了的塑料藥碗,和半杯水,看來是吃過藥了。
她將早餐放在桌上,眼睛一瞄,正落在旁邊的手機上。
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沒有來電聲音,卻閃現一串來電提示。
來電人:‘小叔’
周垚盯著看了兩秒,努了努嘴,抬手劃開屏幕。
電話那頭出現一道很急迫的男人的聲音,很耳熟,如果她沒記錯,就是上回遇見過的那個中年叔叔。
周垚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紀峰,拿著手機走到門外。
電話那頭的男人仍在喊:“紀峰,紀峰!”
周垚慢悠悠的回了一句:“聽見了?!?
男人一愣,當即問:“你是誰?”
周垚:“咱們見過一面,容小蓓的鄰居?!?
男人靜了一秒,語氣困惑:“小峰和你在一起?”
周垚靠著墻:“廢話這么多。他現在在xx附屬醫院,502號病房?!?
男人很著急:“他出什么事了?他,他沒事吧?”
周垚翻了個白眼,心說,你到底是希望他出事,還是沒事?
“他在我家樓下坐了一宿,著涼,發燒,但肺部沒感染。你過來把人看好了,別再讓他出現在我家門口,再讓我撞見一次,我就報警。”
周垚說完就想掛斷電話。
可隔了一秒,她又鬼使神差的對那男人說:“就是有你們這種不負責的家長,才會養出這種巨嬰,二十好幾的人了,還是個生活白癡!”
話落,周垚掛斷電話,轉身折回病房,將手機扣在床頭柜上。
周垚剛要走,不防卻掃到床上的紀峰,竟然已經醒了,正安靜地看著她。
周垚斜了他一眼:“你叔叔一會兒來接你?!?
紀峰坐起身,頭上還貼著退燒片,他靠著床頭,聲音又低又?。骸拔也粫厝サ摹!?
周垚忽然有點想笑。
因為紀峰說話的語氣,說話的內容,就好像希望她繼續往下問,最好是關懷的問上幾句,比如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干嘛想不開,多大的人了還鬧別扭等等,只是卻硬要擺出一副他很堅持,絕不妥協的姿態。
可周垚只是撇撇嘴,就是不問。
紀峰等了片刻,見周垚沒動靜,原本繃著得側臉便微微轉動,看了過去。
只見周垚一腳岔開,雙手環胸的立在床前,唇角勾著,眼神嘲弄。
紀峰只覺得臉上突然就熱了起來,好像被人看穿了,又好像被人當幼稚鬼一樣看待。
紀峰以為,周垚會說點什么,就像他叔叔那樣,口里是不是會掛著點帶著管教意味的話,就好像他活的多么漏洞百出一樣,人人都有資格在他這種荒唐的行為面前找優越感。
可半晌過去了,周垚只字不提,只是瞅著他。
她沒說話,那眼神卻讓人惱怒。
紀峰終于忍不住,口氣很沖的問:“你在看什么!”
聞言,周垚挑了下眉,錯開一步,笑了。
她在看笑話。
沒由來的,紀峰就是這么覺得。
可事實上,周垚想的還真沒紀峰以為的那么復雜。
她的想法單純極了,僅僅是站在她的角度上,去揣度那么賤骨頭的容小蓓,到底看上了這紀峰哪一點,才去招惹?
鮮嫩,帥氣,人高腿長,還是青春蓬勃的肉體?
容小蓓不是一向喜歡招惹別人的東西么,不是一向覺得搶來的男人才美味么?
這紀峰,明明是一個死心眼啊,而且很會作,可他就是作死了,容小蓓也不會施舍一眼的,容小蓓最討厭的就是上趕著的,不扔在地上踩兩腳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