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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內求學時,周垚語文學的不好,去美國,英文也學得不好。
偶爾會看書,年輕一點的文學覺得扯淡,理想主義色彩太濃,古老一點的文學,通俗易懂的大多是外國人寫的,可是又寫的太枯燥,看不太下去。
唯有少數那么幾本,現實題材的周垚很喜歡,其中一本是說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食物鏈最底端的帥哥,如何靠心機和肉體一步步走進上流社會的,那本書叫《漂亮朋友》。
還有一本叫《荊棘鳥》,說一個女人愛上了一個追求名利的牧師,但兩人不能在一起,她一輩子都在和命運斗爭的故事。
周垚覺得,這兩本書連她這么沒耐心的人都看得懂,還能愛其所愛,悲其所悲,就算是好書。
任熙熙參觀過周垚的書架,大概都是《查泰萊夫人的情人》、《懺悔錄》、《包法利夫人》、《尤利西斯》、《洛麗塔》這些。
伍春秋來周垚家,還順便拿來一套《金瓶梅》。
任熙熙感嘆道:“真是肉欲橫流的閱讀品味啊。”
周垚橫了她一眼:“俗氣。不敢直視人類原始需求,都是裝,心里都有鬼。”
上大學時,周垚宿舍搞到了《色戒》完整版資源,幾個女生湊在一起看。
其中三個女生的看點都很一致:“哇塞,啊,天啊……”
唯有一個比較保守的,看到一半就捂著臉出去了。
“不行不行,我受不了這個!”
等三個女生看完了,那女生回來批判三人:“你們怎么能看完?這種電影哪里叫藝術,就是給男人看的吧?”
周垚懶得和她辯駁,聽話茬兒已經知道不在一個世界。
那姑娘是虔誠的基督教徒,說話經常引用圣經里的話。
周垚挺喜歡她這點,因為她不看圣經,卻因此收貨了一個朗讀機,多少也能了解《圣經》里的奧義。
直到有一天,周垚吃完飯回來,打開宿舍門正巧聽到那姑娘說:“周垚這人,眼神有時候讓我覺得害怕,我能感覺到她心理的陰暗。我聽說她還在美國待過,我想她一定是在那邊混不下去。美國人都有信仰,他們都覺得一個人要是沒有信仰那得多可怕,所以很多中國人去了先去入一個宗教。不過美國人大多數都沒什么文化素養,這一點倒是和周垚差不多。”
這姑娘平時就一副主的光輝照耀世人,主的光輝濾清了人心深處的魔鬼的模樣,周垚本來就覺得膩歪,只是一直忍著。
偏偏周垚那天大姨媽來了,聽到這話當下就踹開門。
那姑娘嚇了一跳,看著周垚進門。
周垚直接問:“你的主好像說過,背后非議他人,等同和惡毒、兇殺一樣的罪。我記得里面有一個故事,一個人因為另一個人娶的妻子就毀謗他,就長了好大一塊麻風。”
那姑娘臉白了,說不出話。
半晌,在周垚那所謂讓她感到害怕的眼神的打量下,那姑娘聲音顫抖的說了一句:“我沒惡意。”
周垚冷冷道:“你可以辯白說沒惡意,但你的話卻散播了惡意。”
話落,周垚笑了一下,又道:“我這人是沒信仰,我只信人民幣和人性。我也沒有文化素養,但就我僅有的一點知識,我可以明確回答你為什么我沒有‘信仰’。因為信仰,就是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哦,這話不是我說的,是尼采。”
尼采的名字一出,那姑娘氣得漲紅了臉。
虔誠的基督教徒都知道,尼采生前對基督教的批判,他還說過這樣一句名言:“上帝死了。”
眼瞅著兩人就要吵起來了,任熙熙很快去拉周垚。
周垚無心戀戰,被她拽了一下,就跟著出了門。
走開一段距離,兩人聽到從身后宿舍里傳出來的咆哮聲,周垚翻了個大白眼。
“她的主不是告訴過她么,憤怒也是罪。”
任熙熙問周垚:“她一向那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算不錯了,起碼沒在咱們宿舍傳教。你不是一直都忍她嗎,今天怎么了?”
周垚說:“她那些話,我聽著來氣。然后我一想,反正我有辦法用她的主說的話反駁她,那為什么要沉默呢?”
說起這段往事,伍春秋聽得嘖嘖稱奇。
伍春秋問:“原來你喜歡尼采?為什么?”
周垚揚眉:“因為他就喜歡說大實話。”
任熙熙“噗”了一聲:“那是她男神。”
伍春秋問:“他還說過什么?”
周垚笑道:“太多了。不過有一句我很喜歡。他說‘人和樹的情況相同。它越想開向高處和明亮處,它的根越要向黑暗的地底。’”
伍春秋在筆記本上敲著:“我要把這句話記下來。你的男神活的很明白嘛!”
周垚轉而又道:“有點明白過頭了。不過他有一句話,我不太同意。”
任熙熙問:“是什么?”
周垚:“他說,‘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我是覺得,就是因為知道為什么而活,才無法忍受其它任何一種。我的男神,最后也是因為無法忍受被人不理解的孤獨,瘋了。”
周垚看向伍春秋,問:“比如,春秋,你想要什么生活?”
伍春秋想了想說:“平淡如水,白頭偕老,不需要跌宕起伏,每天回家,家里亮著燈,有人在等我,睡覺不是自己一個人。這樣就很知足了。”
周垚:“哦,如果在家里等你的是媒體男呢,你能忍受么?”
一家三口溫馨的小生活瞬間被打破。
伍春秋一臉驚恐:“no way!”
周垚:“看,所以我說這話不對。”
“忍受”的討論在伍春秋腦海里徘徊了一天,翌日伍春秋在通訊軟件上和外事男聊天,還聊到這事。
外事男剛下班,正在單位附近的餐廳吃飯。
伍春秋知道他工作單位的具體方位,也不知道哪來的靈感,就問他是不是在“飯前飯后”。
外事男很驚詫,問伍春秋怎么知道的?
伍春秋說:“其實那邊我也經常去,我很喜歡他們家的肉末炒空心菜。”
外事男更詫異了,他說他點的就是這道菜。
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一道家常菜,突如其來的心有靈犀,素未蒙面,卻懷揣著明確目的相親的都市男女。
把這幾件事組合在一起,只有兩個字可以解釋:緣來是你。
這天晚上,外事男回到家里,主動給伍春秋打了個電話。
兩人在電話里聊了一個多小時,主要是聊工作,兩人可以說是不謀而合,接著才說到興趣愛好,竟然都喜歡爵士音樂和小資電影。
一個電話下來,彼此雖然仍是“陌生人”,心里卻有了對方的影子,比起一些相處很久卻還是彼此勉強的關系來說,簡直不可多得。
就這樣,外事男很快約伍春秋來一次實實在在的約會。
約會內容和之前一樣,看電影。
只不過外事男選了一家高檔小資電影院。
伍春秋把地點告訴周垚,讓她務必和仇紹一起過來幫她參謀。
但就在周垚已經坐進仇紹的車里,一路昏昏沉沉的點頭時,伍春秋的信息發了進來。
睡夢中,周垚覺得好像有人碰了她兩下。
她抬起眼皮,就聽到低沉的嗓音自旁邊響起:“手機響了。”
周垚“哦”了一聲,拿起手機一看,是伍春秋的信息。
‘電影院我們找錯地址了。你們出門了嗎?’
周垚蒙了一下,回道:‘走到一半了。那你們現在在哪兒?’
伍春秋:‘就在附近隨便找了一個水上圖書館,這里環境和氛圍都不錯。我把地址發你,你們看看要不要來。’
伍春秋發來的地址,被周垚轉給仇紹。
“是改去這里,還是掉頭回去?依我看,她那邊沒啥大事。”
仇紹掃了一眼地址和水上圖書館的名字。
他說:“這個地方我知道。那里面有的書不錯,市面上找不到。”
周垚聳了聳肩,去就去,她是無所謂。
但她還真不信,去那里消費的人是為了看書。
兩人晚了半小時來到水上圖書館。
半個圖書館的室外都是繞湖而設,這個季節天還沒熱起來,坐在太陽傘下看看書,看看水面,看看遠處的風景,還真是挺小資。
周垚找到了伍春秋所在的方位,外事男背對著坐,淺色的短袖襯衫,深色的休閑長褲和休閑鞋,身材精瘦,個子挺高。
單看這一幕,兩人是般配的。
周垚隔了一段距離,找了一個空位坐下,戴上藍牙耳機,聽他們說些什么。
這時,仇紹從門口進來。
那大門設在室內,高挑的身影背光而來,襯著那雙腿修長筆直。
仇紹穿過室內,來到戶外湖邊,見周垚聽得入神,便將手里的牛皮紙包放在桌上。
周垚聞到香味,一看,是一包剛出爐的栗子。
她笑道:“我說你怎么停車這么久。”
記得上一次,仇紹曾在她家里剝開心果給她吃,他似乎對這種帶殼的食物很有辦法。
但周垚恰好相反,她討厭剝殼,尤其討厭剝栗子,不僅弄一手黑,還剝不干凈果肉,非得用牙啃。
可偏偏,周垚喜歡吃帶殼的食物,尤其是栗子。
周垚一手托腮,正在糾結要不要動手,就見仇紹一言不發的拆開袋子口,從里面拿出一顆。
周垚看得目不轉睛。
只見他先是彎曲兩個拇指,在栗子生的比較平的那一面,按進去一道豎折,然后和兩個食指四指向里合攏,將栗子橫向壓扁。
只見那道豎折立刻向里凹去,開口處很快呈現十字形,再撥開已經裂成兩半的外殼,那顆栗子就完整的剝離出來。
哇……
周垚這才眨了眨眼,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一整顆黃澄澄的栗子了,胖乎乎的,還散發著香味。
然后,就見那顆栗子躺進一個厚實的手掌里,那只大手伸到她面前。
周垚沒猶豫,捏起栗子就送進嘴里。
雙手捧著腮幫,一臉滿足的嚼著,笑瞇了眼不說,還一邊吃一邊發出“嗯嗯”聲。
“嗯,嗯,好吃。”
抬眼間,只見仇紹唇角勾著,似是淺笑,日光灑在湖面上,折射出的水光,伴著水波蕩漾的影子,將他的左臉籠罩的近乎透明。
周垚瞇著眼欣賞著這一幕,享受微風的愛撫,整個人像是被伺候舒服的小貓。
她問:“老板,你還有什么才能啊?”
仇紹又撥了一個,從桌上的架子里拿出一張紙巾,將栗子放在紙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