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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垚從店里盤賬回來,走進小區(qū)里時還在想這個問題。
她明明知道仇紹是幾個意思,知道他在追她,卻選擇裝傻,因為舍不得他的肉體,舍不得他煮咖啡的手藝,舍不得他說話哄她,舍不得他懂生活情趣……
周垚一連數(shù)了十幾個舍不得出來,腳下一頓,心里一咯噔。
這么多舍不得加在一起,分量好像有點重。
她突然想到五個字:溫水煮青蛙。
周垚邊想邊走向單元門,心不在焉。
直到被蹲坐在單元門口的人影嚇了一跳,她站住腳。
定睛一看,眉清目秀的,有點眼熟。
咦,不就是上次被她送去醫(yī)院的小狼狗紀峰嗎?
怎么,病好了又來蹲守容小蓓?
周垚看了他一眼,想裝作不認識,沒想到紀峰看到周垚,卻眼睛一亮,一臉驚喜的站起身。
周垚下意識退了一步。
紀峰幾個箭步走上前,將手里的紙袋子硬塞給周垚。
周垚皺著眉問:“干嘛?”
紀峰抓了抓后腦的頭發(fā),說:“就是上回的事,我想謝謝你。這是謝禮。”
周垚低頭一看,紙袋子里若隱若現(xiàn)一個五星級酒店的私廚蛋糕禮盒,幾百塊一盒,名氣挺大。
紀峰見她不說話,飛快的補充:“只是一塊蛋糕,你就收下吧,這樣我心里也好受點。”
周垚看了紀峰一眼:“你就因為這個,才蹲在這里?”
紀峰一怔:“你不是不讓我蹲在二樓么?”
哦,她好像是這么說過。
周垚點頭,繞過紀峰走了兩步:“容小蓓好像還沒回來。”
言下之意,就別作死了。
紀峰卻笑道:“我不等她,我就是來等你的。”
這下?lián)Q作周垚一怔。
靜了兩秒,她回過頭,仿佛看到這個小狼狗正在對她搖頭擺尾求關(guān)注。
心里警鐘立刻敲響。
周垚面上一冷:“哦,回禮我收了,不送。”
紀峰像是看懂她的臉色,沒有死纏爛打。
他向后退了幾步,臉上還掛著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隔了七八步遠,周垚以為沒事了,轉(zhuǎn)身進了門里。
沒想到紀峰的聲音又突然追上來。
“明晚七點,xx酒店西餐廳,我訂了位子,等你啊,不見不散!”
靠……
周垚往前走了兩步,聽到這話又站住腳,倏地回過身。
紀峰已經(jīng)走出拐角,不見影了,擺明了不接受拒絕。
周垚正在琢磨怎么辦。
與此同時,就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自拐角那頭出現(xiàn)。
長腿邁開,姿態(tài)閑適,面無表情,眼角上揚,仿佛還微微瞇著。
周垚眨了眨眼,和這人對視兩秒。
呵,這不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睡相極差的房東先生么?
仇紹走到跟前,淡漠的眉眼向下一掃,掃過她手里的紙袋子。
口氣嘲弄:“你弟弟?”
周垚斜了他一眼:“容小蓓的追求者。上回我和阿姨一起幫過他,這是謝禮。”
兩人走進單元門,很快就來到仇紹住的套房門口。
周垚沒上二樓,仇紹也沒開門。
對視一瞬,周垚抬了抬手里的袋子,說:“說起來這謝禮阿姨也應(yīng)該有一份。”
仇紹“嗯”了一聲。
站在光線昏暗的樓道了,那雙眸子分外幽黑。
周垚又道:“你家有刀么,咱們把它分了?我還想和你說說春秋的事。”
仇紹依然沒表情,卻轉(zhuǎn)身拿出鑰匙開了門。
周垚進去時,仇紹已經(jīng)走進開放式廚房洗手。
他的聲音傳了過來:“鞋柜里有拖鞋。”
周垚打開門口的鞋柜一看,映入眼簾的是清一色的男士鞋,皮鞋、休閑鞋、登山鞋等,唯有一雙淡粉色的居家女士拖鞋擺在中間,嶄新的,扎眼極了。
周垚將蛋糕放在柜臺上,隨即將拖鞋拿出來換上。
尺寸大小剛剛好。
一轉(zhuǎn)身,見仇紹正在擦手。
然后,他拿出蛋糕,將外盒剝離,用刀分成兩半,又拿出兩個塑料盒。
周垚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挖上面的奶油。
“啪”的一聲,手上一痛。
她縮了回來,瞪著仇紹。
仇紹淡淡抬眼:“先洗手。”
周垚走向水槽,飛快的洗了個手,與此同時,說:“春秋這兩天不太對,她不想相親了,我想和你商量下怎么辦……”
說話間,她回身拿起他的擦手巾。
卻看到不得了的一幕……
仇紹的胳膊輕輕一碰,臺面上的其中半塊蛋糕,就滑出了柜臺,向地上跌去。
周垚驚呼,立刻要救,但晚了一步。
蛋糕精準的掉進紙簍。
再看仇紹,淡定極了,手上動作利落,徑自將已經(jīng)裝盒的另外半塊蓋好,轉(zhuǎn)身放進冰箱里。
周垚不能置信的瞪著他,在他關(guān)上冰箱門時堵了過去。
差了大半個頭的身高,周垚仰著下巴指責:“你是故意的。”
仇紹沒說話。
周垚要打開冰箱門,卻被他一手擋住。
周垚有點生氣:“蛋糕是我的。”
仇紹揚眉:“不是說一人一半?”
周垚:“可你碰掉了一半。”
仇紹:“碰掉的是你那半。”
周垚瞪大眼,不能相信自己聽到什么:“你怎么這么幼稚?”
那黑眸瞇起,他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
“我幼稚?”
輕輕吐出三個字,仇紹抬手一撐住,就擱在冰箱門上,將周垚壓進勢力范圍。
好聞的男性氣息撲鼻而來。
他低著頭,聲音刻薄:“容小蓓的追求者,為什么給你送蛋糕?”
周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抬起頭,回望著他,在那漆黑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然后,她聽到自己說:“你吃醋?”
仇紹沒說話,只靜靜的看著她。
周垚不由得笑了:“別忘了,合同上有言在先,一年為限,盡量只有對方一個床伴,如果對別人動心,會通知對方。所以,即使我一心二用,你也沒立場吃醋。”
好一會兒,沒有人說話。
直到仇紹似是一聲冷哼,聲音低沉:“我為什么不能吃醋?”
他根本不提合同的事。
他不緊不慢道:“他一個成年人,病了不知道自己上醫(yī)院,用得著你熱心腸?”
周垚張了張嘴:“你發(fā)燒我還照顧你呢,你怎么不自己去醫(yī)院?”
他淡淡回了一句:“我和他能一樣么?”
周垚瞬間被噎住。
她忽然覺得好笑,明明是他幼稚病犯了,卻理直氣壯。
她指出重點:“所以你就故意把蛋糕碰掉,不讓我吃?別忘了,還有半塊呢。”
仇紹淡定極了:“待會兒我就扔了。”
“小氣鬼。”
周垚啐了他一口,抬手要推他。
“讓開。”
可仇紹紋絲不動。
等周垚抬眼看他,仇紹才說:“既然話說到這步,不如挑明。”
下一刻,仇紹健臂一掐,捏住她的腰。
周垚叫了一聲,腳下瞬間騰空,被他像是舉小雞子似的抬到柜臺上,還分開她的雙腿,置身其中。
他的雙手就撐著臺面。
周垚居高臨下的問:“你干嘛?”
仇紹微微抬頭,突然說:“周垚,我很喜歡你的身體。”
不防有此一句,周垚愣了。
仇紹勾唇,眼角上揚,望著她的神情迷人極了:“但除了這個,我也喜歡你身上別的東西。”
周垚漸漸緩過神,看著他,驀然笑了。
“比如?”
“就像現(xiàn)在這樣說說話,我也喜歡。”
周垚抿了抿唇:“還有呢?”
“喜歡你像這樣看著我。”
仇紹目光專注:“還有和你吃飯,看電影,睡覺……食髓知味、欲壑難填。”
一陣沉默,四目相交。
再沒有比這個更動聽的話了。
周垚不由得抬起雙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氣息交融。
那聲音迷蒙而性感:“看來我身上全是優(yōu)點。”
不想,他唇角卻勾出嘲諷的弧度。
“不,你的缺點更多。”
有種給個棗再給一巴掌的感覺。
周垚瞇眼,胳膊收回來,神情也變了。
“比如?”
明顯不高興。
“招蜂引蝶。”
像是沒看到。
又是一陣沉默。
周垚看了他半晌,口氣不善的挑釁:“放心,我很有合約精神,這一年,我保證只有你一個。”
仇紹抬眼看她,很久。
然后,薄唇微啟:“如果我說,我要的不止一年呢?”
周垚皺眉:“你要確定關(guān)系?那就不是炮友了。”
她的話,換來一記冷笑。
“你以為,你我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是炮友?”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危險:“哪國炮友給你修水管,陪你去旅游,還跟你吃飯看電影?你會通宵照顧炮友?”
隔了一秒,又道:“我若不挑明,你打算一直這么自欺欺人?”
周垚不說話,別開臉。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他捏著轉(zhuǎn)回來。
似是輕嘆,他的語氣柔和了幾分:“要承認是男女朋友,有這么難么?”
周垚吸了口氣:“你要公開。”
他就一個字:“是。”
周垚轉(zhuǎn)而就想到關(guān)鍵:“你爸媽知道了,會逼咱們結(jié)婚。”
仇紹語氣認真:“我父母,我自己去搞定。”
周垚越來越覺得疑惑:“你……該不是要以結(jié)婚為前提吧?”
仇紹口吻嘲弄:“呵,你以為我會和你求婚?”
周垚沒說話。
半晌,仇紹開口:“我說過,我不要那么累人的感情。但是周垚,我要的不只是你的身體。”
周垚靜了一會兒,說:“毛爺爺說過,不以結(jié)婚為前提的交往,都是耍流氓。”
仇紹笑了:“咱們之間,有哪一次不是耍流氓?”
周垚又不說話了。
仇紹也不急,只淡淡問:“我追你,你有感覺到負擔么?”
周垚看著他,搖頭。
仇紹又問:“喜歡我么?”
周垚抿了抿唇,皺了下眉,但最終點頭。
仇紹接著問:“被我喜歡,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的事?”
周垚繼續(xù)點頭。
靜了兩秒,仇紹輕聲道:“那么,一對互相喜歡的男女,談過人生,了解雙方的家庭背景,還曾經(jīng)水乳交融,難道這還不是在交往么?”
“只是術(shù)語上的轉(zhuǎn)變,于你,于我,于現(xiàn)在的相處模式,不會有絲毫影響。”
他在誘哄她,他知道這樣很卑鄙。
但是追求喜歡的女人,有誰是正人君子?
仇紹耐心的等。
既然下了套,就該允許她站在圈外猶疑徘徊。
即便他看到她伸出腳尖試探,也不能著急收網(wǎng)。
所謂釣魚,要一張一弛。
半晌,他等到了周垚的回復(fù):“你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
靜了幾秒。
眸光幽深,他終于笑了。
“好,但別讓我太久。有些事,失不再來。”
最后四個字,又輕又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