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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賣部的老板說:“不就你身后?”
周垚又是一愣。
她回過頭,又迎著日頭去看那兩層高的建筑物,突然有一種穿越的感覺。
司機師傅和小賣店老板都說是這里。
難道是她睡蒙了記錯了?
其實是兩個很像很像的地方?
這么一想,周垚又歪著頭打量著那建筑物半晌,突然又覺得,好像屋頂的顏色和仇紹的畫室不太一樣……
事實上,她上回跟著仇紹去畫室,一路也在睡,下車的時候腦子里混沌一片,只記著大概的外觀。
周垚買了瓶水,喝了兩口,給老柴發了個信息,還給建筑物拍了張照片一起發過去。
‘是這里嗎,我沒找錯吧?’
老柴回道:‘我哪知道,我沒去過。你到了就去敲門問問啊。’
周垚想想也是,大不了烏龍一場。
這么想著,周垚走向對面,來到門前,看了一圈,不見門鈴。
她便抬手去敲門。
誰知手剛碰到門板,門就被擠開一道縫,原來一直虛掩著。
周垚打了個哈欠,推門進去。
與此同時,她輕聲道:“你好,請問有人在家嗎?”
周垚話音方落,人就僵在門口,臉上擠出來的笑容也跟著凝固。
她的目光,一下子定在空曠的一樓右手邊的吧臺上。
她確定,她沒記錯,也沒失憶。
她來過這里,她還在那吧臺邊喝過咖啡,仇紹親手做的。
而現在,那吧臺上還擺放著一杯咖啡,七分滿,上面蒸騰著白霧。
那是她上次用過的杯子。
怎么回事?
周垚抬手戳了戳腦袋,覺得自己還沒睡醒。
然后,她又給老柴發了條信息。
‘老柴,我一直沒問過你,leif姓什么?’
老柴沒回。
周垚走到吧臺前,用手碰了碰那杯子,剛好入口的溫度。
這應該是給她準備的。
她便端起來喝了兩口。
周垚望向通向二樓的樓梯,突然覺得有點亂,有點暈。
她坐在吧凳上,端著那杯咖啡,又一次看向樓梯。
眼神發直,腦子還沒轉過來。
很久,直到她喝光了那杯咖啡,思路終于漸漸順了。
她沒著急上樓,她覺得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是她忽略的。
顯然,這里是仇紹的畫室。
但上次跟著去他的咖啡館的時候,仇紹說過,那咖啡館不是他的,他朋友開的,他入股而已。
也許這間畫室,也并非仇紹一個人的。
就在前不久,仇紹才說他要離開幾天。
周垚問他去哪兒,他說去畫室。
她很興奮。
“別忘了,你答應過讓我看你畫畫的!”
但仇紹卻很淡定。
“這回不行,下回吧。”
她問為什么。
他說,她去了他會分心。
周垚信了,也不強求。
現在想來,老柴要開畫展,仇紹說要來畫室,leif重拿畫筆……
難道,他們三個是認識的?
仇紹也是在洛杉磯上的大學,他的畫技很高,周垚是見過的。
呵,這個世界這么小?
那么,現在在樓上的除了leif,還有仇紹?
他們是正在一起工作嗎?
她這樣貿貿然上去,會不會尷尬,該怎么介紹,仇紹一定會驚訝吧,他明明說了他會分心,還不肯給她地址,但她卻這樣跑來了。
可是她人都來了,難道要裝作沒來過,轉身就走?
咖啡都被她喝掉了,人家還給她留了門。
哎,要不上去打個招呼,再退場?
心思一定,周垚跳下高腳凳,步子很輕的踩上木制樓梯。
那樓梯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心上。
她心里撲通跳著,咬著嘴唇,走到一半時就有點后悔了。
想就這么轉身算了,可是又克制不住想上去看看他們的畫……
世界真的很小呢,大家都是一個圈子的。
男神的朋友是她男朋友。
哦,不,現在還是炮友。
見了面,她該說什么開場白?
“嗨,leif,我是iris,你的粉絲!”
還是……
胡思亂想間,已經踩上了最后幾節臺階。
周垚呼了口氣,抬起眼,透過門框能見到半間屋子。
午后的陽光灑進來,一室的金色。
但這房子空調大概不太好使,聲音有點吵,也不夠制冷。
木質地板上站著很多油彩,攤著幾幅畫,還有很多被攢成一團的紙。
周垚接著往上走,視線越過門框,看到一副掛在墻上的底稿,線條粗糲,黑色炭筆痕跡扭曲交織。
她一下子站住腳,人就立在樓梯口。
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副底稿吸引。
剎那間,她仿佛看到了男人女人最旖旎的糾纏。
周垚一下子屏住呼吸,腳下很輕,雙腿很軟,她小心翼翼的踏了進去,朝著那副畫走去。
但在她的視野中,她沒有看到任何人。
直到她整個人置身于畫室中間,就離那幅畫幾步遠時,她身后響起動靜。
周垚一驚,突然想起為什么來。
她倏地轉過身,與此同時還在想,身后站的會是誰……
下一秒,她迎上那雙漆黑深沉的眸子。
心口像是一下子被揪住了,又仿佛松了一口氣。
是仇紹。
仇紹靠墻而立,他剛剛放下手邊的咖啡杯,驚動了她。
一身休閑裝,光著腳。
沾滿油彩的牛仔褲,和白色體恤。
頭發蓬松凌亂,唇角微微勾著,似笑非笑。
原本閑適的站姿突然一變,離開那堵墻,向她走過來。
周垚瞪著眼,目光中他緩慢走來,仿佛給她足夠的時間消化。
電光火石間,那些擠進腦海的畫面開始交叉剪輯,迅速的銜接到一起。
這里只有仇紹一個人。
他見到她突然來,不驚訝,還給她準備了咖啡,用她上次用過的杯子,咖啡的濃度和味道都是她喜歡的。
他還給她留了門。
恍惚間,周垚只聽到自己聲音虛弱地問:“這里只有你一個人?”
仇紹已經來到她身前三、四步遠的距離,站住,淺笑。
“是。”
周垚突然有點暈。
“你知道我要來?”
“是。”
“你之前畫過畫,后來放棄了。還休過學。”
“是。”
“你的作品,是不是還擺在教學樓一樓的大廳。”
“是。”
“那是什么樣的作品?”
靜了片刻,那低沉的嗓音響起。
“是一尊雕塑。”
一室沉默。
四目相交,彼此眼中映著對方的影子。
周垚眼睛漸漸熱了。
她吞咽著口水,深吸了兩口氣。
“你就是leif。”
陳述的語氣。
幾秒的間隔,空曠的室內,響起篤定的一個字。
“是。”
如同敲在她心頭的最后一下。
再沒有人說過話。
空氣仿佛死了。
直到周垚輕輕的點了點頭,目光發直,越過仇紹,腳尖一轉,卻向門口走去。
下一刻,她的手臂被他扯住。
“垚垚。”
輕輕的兩個字,一下子刺進她的胸口。
周垚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將背包用力扔向他。
似是尖叫,又仿佛嘶吼。
“你這個騙子!”
她飛快的要跑出去。
可他的腿到底更長,動作更迅猛。
她只覺得腳下突然使不上力,整個人都騰空了,腰間被他手臂用力箍住,一個轉身,就將她帶回室內,與此同時他用腳將門踢上。
“咚”的一聲,與世隔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