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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感應到仇紹又要動歪念頭,周垚先一步錯開距離,一把擰著他的手臂。
“我來了一下午了,又折騰到半宿,你到底什么時候畫畫?”
仇紹撥了撥頭發,別開臉,真是不解風情,哪壺不開提哪壺。
周垚就跪坐在他跟前,t恤的下巴只能蓋到大腿根,那中間地帶若隱若現。
兩人又是在床鋪上,他也只套著一條褲子。
偏偏,只能看。
周垚又打了他一下:“問你話呢?”
仇紹扭過頭,瞪了她一眼。
“我這就畫。你睡吧?!?
仇紹吸了口氣,離開那床鋪和那個女人,將墻上的底稿摘下來安在畫架上,又拿起凳子坐在畫架前,扭開幾個常用色的油菜瓶,一手端起畫板,一手拿起畫筆。
架勢都擺好了,卻遲遲沒有下手。
他能感受到背后有一雙大眼睛盯著他。
他背脊繃得筆直,閉上眼,感受著靜謐的室內氣流的涌動。
好一會兒,卻只有鼻息下流竄的香味。
她和他用了同一套洗發水和沐浴露,那香味到了她身上,沾了她的體溫,就似乎漸漸變了味兒。
一陣暖香,縈繞不去。
那香味似是動態的,轉往他最柔軟的地方鉆。
半晌,仇紹手上忽然動了,僵持幾天沒有在原版的底稿上下筆,這一瞬心里卻突然篤定了。
濃重且粗獷的油菜線條,重重落在線稿上。
白色的畫紙,一下子沾染了一大塊色澤,如同天地初開,老天爺落在這白皚塵世的第一塊濃墨重彩。
霎時間,周垚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周垚原本趴在床鋪上看。
她在想,為什么她一向熟悉的leif的畫風,那天在仇紹的臥室里看到那副描繪中亞風貌的油畫,她卻一點leif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等了很久,都不見他有動作。
直到這屋里的氛圍突然變了。
只見他抬起手臂,果斷的將畫筆按上去。
便是這一刻,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感覺那畫筆像是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識的跪坐起身,一眨不眨的盯著,不愿放過每一個細節,恨不得有一個遙控器能隨意按下暫停鍵。
是了,leif的油畫一向抽象,要去體會其意境。
可掛在他臥室的那幅油畫,卻是寫實派的,筆觸細膩,如同讓人身臨其境。
她想,那一定是他去過的地方,中亞的某個國家,深深印刻在他的記憶深處,所以他一筆一劃將它記錄在畫紙上,而沒有用抽象的畫法去描繪。
那個地方,大概對他意義非凡吧。
他有一段時間休學去流浪。
她問過,是去周游美國么?
他說也有別的地方,便是去那里么?
無數個問題掠過心頭。
直到約莫畫了三分之一的畫紙,仇紹動作停了。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回過頭來,笑著看向目不轉睛的那個女人。
周垚雙手撐在身前,雙膝跪在床褥上,身體前傾,腰窩下陷,屁股翹著,一臉壓抑不住的興奮,一雙眼睛晶亮。
她催促他:“繼續??!”
仇紹挑眉,雙腿張開著坐在凳子上。
他微微抬手,示意手上的畫筆:“來試試?”
周垚一愣,立刻起身,卻沒有走上前,腳下躑躅,神情不敢置信。
“你要讓我動筆?”
“嗯?!?
周垚皺了下眉:“我……這不是你的底稿么?”
仇紹反問:“你不是也欠了老柴一幅畫?要不要一起把它完成。”
多么誘人的提議。
他就那樣閑適的坐著,一腳隨意搭在地上,一腳蹬著凳子上的橫梁,肌肉放松,手里捏著畫筆,側過身讓她看清楚那副未完成的作品。
仿佛一個嶄新的世界打開了大門,引她入甕。
周垚心里“撲通”跳了兩下,腳尖仍是沒有前進。
“可我很久沒拿畫筆了?!?
她想試,卻開始找借口。
他是leif啊,這是leif的畫啊。
她做夢都想染指。
可是,又怕破壞……
仇紹薄唇勾著,輕聲誘哄:“畫壞了,算我的。還有,聯合署名。怎么樣?”
“撲通撲通”,又是兩聲。
好,當然好!
周垚邁開腿,小心翼翼的上前兩步,來到他跟前,還有一點猶豫。
那猶豫,騙不了人。
她喘了口氣,驀然想起很多不愉快的回憶。
撥開頭發,她的聲音很低:“我當初,沒有聽美術老師的話。我經歷了一場糟糕的情感關系,每天患得患失,心情抑郁……我的畫,后來就充滿了黑暗、絕望。我不敢再畫……”
那個時候,她每天都不安,害怕,對自己失去了信心,人生沒有方向,她拿起畫筆就覺得暴躁,發泄在畫紙上的全是負面情緒……
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在想,曾經那個被老師夸獎才華橫溢,將來會大放異彩的人是她么?還是老師的一時錯覺,是她的自我高估?
那些線條、色彩明明那么熟悉,卻又那么難以駕馭,明明那么簡單,卻又那么復雜難懂。
對著那些畫具,她偶爾還會一陣出神,覺得陌生,不認識了。
簡直糟糕的無可救藥。
一瞬間,周垚仿佛一個無助的小孩,被龐大的無力兜頭蓋下。
周垚輕眨著睫毛,掀開眼簾。
仇紹已經放下畫筆,一手輕輕握著她的手肘。
周垚像是被燙到一樣,小聲問:“你這畫,描述的不是男女之情么?我會毀了它的?!?
仇紹扯著唇角,嗓音低柔:“你看得懂?”
周垚點頭。
“那就相信自己,相信我?!?
他拉著她的手,讓她站到身前,長腿合攏,按著她的腰讓她坐在腿上。
仇紹再度拿起畫筆,塞到周垚手里,握了握她的手背,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的頸側。
“周垚。”
他輕聲喚她的名字。
周垚似是一震,應了一聲。
她一眨不眨的盯著近在咫尺的畫板,渾身都在顫抖,在戰栗。
他的一條手臂緩緩勾上她的腰,隔著t恤輕撫腰間。
“喜歡和我做么?”
周垚吸了口氣,幾不可聞的“嗯”了一聲。
他握著她拿畫筆的手挨近了畫板,卻沒有用力,只輕輕撫弄她的手腕,滑過脈搏,摩挲著白皙的小臂。
“我讓你覺得,黑暗,絕望,或是無助?”
周垚搖頭。
仇紹“哦”了一聲,又問:“那是什么感覺?”
周垚皺了下眉頭,吸了口氣,隔了幾秒,才微微張口。
“上癮?!?
低沉的笑聲貼著她的耳廓。
“那就想想那種感覺。這幅畫,隨你處置?!?
可周垚還是覺得害怕。
她天不怕地不怕,敢懟天懟地,偏偏這一刻慫了,為一張畫紙慫了。
背脊的寒毛一根根矗立,頭皮跟著發麻,她閉上眼,深呼吸,試圖讓那種恐懼平復下來。
直到溫熱的胸膛靠了上來,密實的貼上她的背。
她漸漸又開始覺得熱了。
她的大腿緊貼著他的褲子,那熱量隔著布料傳遞過來,熨帖著她的皮膚。
直到濕熱的吻落在她的脖頸,肩窩。
周垚驀然一抖,睜開眼,眼前出現密密麻麻的色塊,好一會兒那畫紙上的油彩才變得清晰。
一陣恍惚,仿佛一切都變得很不真實。
卻又真實的可怕。
他握著她的手肘帶向畫板,那筆尖幾乎要碰觸到畫紙了。
可他卻停了。
周垚的手就僵在半空,有些怔忪。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她用盡全身力氣落下最后一筆,眼前一陣發白,腳背用力勾著,仿佛抽筋似的,弓著背。
“啪啦”一聲,畫筆掉在地上。
周垚虛脫了,整個人被抱起來,放在床褥上。
她如同一潭爛泥趴著,額前的濕發被撥開,她半睜開眼睛。
肩胛骨上的疤痕被一片濕熱柔軟的東西舔過。
那嗓音低沉沙啞,喚著她的名字。
昏迷前,她聽到這樣一句。
“周垚,再做一次紋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