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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誰也沒說話,齊放點了一支煙。
路過的或是正在看前面照片的人,聞到了煙味,紛紛側目。
但齊放挺坦然,沒有因此熄滅,自顧自吸著。
直到有工作人員接到游客的舉報,前來查看,一見是齊放,愣了,但礙于維護場地的壓力也不得不上前小聲提醒。
周垚聽到兩人的對話,齊放沒多言,就一句:“我的地方,我說了算。”
就聽那工作人員說,照片都是易燃物,萬一引起火災。
齊放嗤笑:“那就燒唄。”
隔了一秒,齊放似乎微微轉頭,仿佛在對著周垚說話:“燒了干凈。”
周垚閉了閉眼,終于回過頭。
齊放勾著唇角笑了,昏暗的環境里,他的目光像是狼。
周垚斜睨著他,聲音很低的開口:“一個沒素質的華人,以為拿了美國綠卡就可以回來耀武揚威,無視法度。也是沒誰了。”
工作人員當即吸了口涼氣。
齊放卻絲毫沒介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翹起鞋底,將手里的香煙在上面擦了兩下,滅了。
“你說,我就聽。”
簡直無聊,周垚別開臉,拿他當空氣。
可沉默一旦打破了,就收不回去了。
齊放坐起身,張著腿,雙臂肘部擱在膝蓋上,雙手交握來回搓著手指。
“怎么樣,喜歡哪張,我送你。”
周垚目不斜視:“都不喜歡。”
齊放微微揚著下巴,示意他抓拍周垚的那張:“全場這張出價最高。”
周垚冷笑:“必然的。”
齊放聽了好笑:“你和以前一樣拽。”
周垚側過頭,瞇著眼瞅他:“因為那時候,你還沒現在這么匠氣。”
靈氣四溢,或匠氣逼人,任何一個搞藝術的人都會選擇前者,但大多數人最終都不能避免成為后者。
周垚:“我很好奇,你當初改行玩攝影,是不是因為看到了自己的短板?”
舉世聞名的畫必須具備靈氣,具備才華,具備情懷。
但端著鏡頭不用這么苛刻。
太多的人達不到前者的巔峰,卻可以在后者的領域里闖出一番天地,更容易混口飯吃。
齊放努著嘴笑了,舌尖舔著腮幫子:“畫畫沒前途,能混出來除了看天分,還得看命,我沒那個命。”
周垚點頭,突然說:“前段時間,我遇到alger了。他和你差不多。”
alger,封良修。
齊放挑眉,透著不滿:“你拿我和他比?”
頓了一秒,他自嘲的笑了:“那你可小看他了。他比我有才華,但也就多了那么一點。他輸就輸在沒自知之明,以為能改變世界。呵。”
周垚口吻很淡:“我聽說你在美國玩商拍,玩的很大,華人里算數一數二的。”
齊放笑道:“錯,是老美也玩不過我。”
這一點齊放心知肚明,同學里他算醒悟的早,也算看得明白的,沒有死磕不服輸,沒有因為才華枯竭而痛苦,更沒有因為不肯面對現實而消極,他一早就知道他和畫筆沒緣分走的長久,所幸藝術也不是他追求的,他只求物質,所以一早轉行,占了出名要趁早的先機。
好一會兒沒有人說話,直到小廳里的人漸漸少了。
周垚忽然開口:“齊放,你這次回來到底因為什么?”
齊放瞬間收了笑,肅著臉的他看上去有點讓人害怕。
“你知道是因為什么。”
周垚沒說話,但眉心皺起來了。
齊放的目光凝在她的眉心上,手指微動,但最終沒有動作。
周垚:“我當初離開,就是答案。”
齊放:“你問過我的意思么?”
周垚吸了口氣:“好,那我現在問。”
齊放答的很快:“我不同意。”
周垚靜靜地看了他一眼:“開始是兩個人的事,分手只要一個人提出,就成立。我很好奇,你還能怎么逼我?”
靜了一秒,周垚突然笑了。
“給我店里找貨源,開個攝影展討我歡心,然后呢?當眾跪地求婚,還是把心挖出來給我看?”
齊放沒說話,眉頭深鎖,瞪著周垚。
半晌,他開了口:“你說,你開條件,我照辦。”
怎么,他還真以為這是打街霸游戲,只要滿足條件闖關就完事ok?
周垚極輕的點了下頭,聲音很低:“好,第一,我要一個開放式婚姻,婚后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話落,齊放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顯然他不同意。
齊放直接問:“你故意氣我?”
周垚也很坦白:“就怕氣不死你。”
齊放吸了口氣:“還有一個條件呢?”
周垚笑了,目光冰冷:“第二,我要菲菲活過來,讓她親口告訴我,那年你們兩個之間到底發生過什么,告訴我,她選擇自殺,這里面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周垚說完,沉默良久。
齊放似是震驚,但那光芒自眼中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
那反應,一點都不像是裝的。
周垚忽然又有點起疑。
半晌,齊放問:“是誰告訴你,fei自殺和我有關?”
周垚:“alger。”
“混蛋。”齊放咒罵了一聲,別開頭,瞪著前方,那眼神兇狠極了。
周垚盯住不放,追問:“難道不是?他說你倆好過一段,在遇到我之前。”
齊放仿佛一怔,詫異的回過頭來。
他轉頭很快,兩人距離突然靠的很近,鼻尖幾乎對上。
周垚向后挪開。
齊放瞬間愣住,別開臉:“是好過,不到一個月就分了。這事和你沒關系。她那時候不是查出來有病嗎,想不開,就把自己了結了。這么多年過去,那孫子還拿這個做文章?呵,看我怎么弄他。”
不對,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齊放不敢看她的眼神,甚至顧左右而言他。
的確,按照他的邏輯,封良修的確很無聊,那么多年前的事還刨出來說。
可是仔細一想又覺得這種無聊是有跡可循的,封良修根本沒理由挖這件事,在這個圈子混久了,黑歷史自然多,任何一件都能做文章,為什么偏偏是菲菲?
而齊放,也似乎在用他的方式回避……
沉默片刻,齊放突然反應過來。
“等等,你提出這樣兩個條件才肯復合?擺明了耍我。”
周垚見他轉移話題,便站起身,不愿再糾纏:“做不到就滾回美國。”
可她還沒走開兩步,胳膊就被齊放一說捉住。
他很用力,捏著她的手肘,他甚至沒有站起身,就坐在那兒盯著她。
周垚掙扎了兩下,沒掙開,咬著牙說:“你特么的放開。”
齊放冷笑,不言。
糾纏間,不知何時突然從過道上走來一人,又高又大。
來人抬起一條胳膊,正好環住周垚的肩膀,手就是捏住她的手臂,掀起長腿用力一踹,目標正是齊放的胸口。
齊放咒罵一聲,雖然及時松手,胸口仍是挨了結實的一下。
周垚失去重心,腳下頓時一歪,正好靠進來人的胸膛,被來人摟著腰,狠狠的掐了一把。
周垚登時一個激靈,渾身的毛細孔都豎起來了,頭皮更是一陣發麻,下意識瞪大眼仰頭去看,對上的是又黑又沉的一雙眸子。
她心里咯噔一聲,說不出話了。
不是仇紹又是誰。
他看她的眼神,好像要等著和她秋后算賬。
“你他媽的!”
齊放站起身,怒瞪來人。
這番動靜很快引起周圍人的指指點點。
仇紹面上卻難辨喜怒,唇角微彎,聲音低沉:“我他媽的?手學不會規矩,我他媽的就教教你。”
這還是周垚第一次聽到他罵人。
周垚只覺得腰間被人用力一掐,疼的她差點叫出聲,下一刻仇紹手臂向后一扯,將她往身后擱。
周垚揉著腰,抓著仇紹的衣服,一邊聽一邊覺得覺得奇怪,覺得他們倆不像是陌生人。
仔細想想,當年在美國都念一所大學,也應該是認識的。
與此同時,就聽齊放說:“呵,老子就知道是你,除了你沒人能搶走iris。”
事實上,早在畫展上看到那副聯合署名的抽象畫,齊放心里就有了數。可見了周垚兩次,他只字未提,更沒有問老柴,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
仇紹挑眉,沒說話,卻反手攤開掌心。
周垚低頭一看,就把手交了上去,被他握住。
仇紹掌心很熱,拉著她繞過齊放就往外走,同時撂下一句話:“你要在這里談判?”
齊放又暗罵了一聲,撥了撥頭發,回頭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