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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尋花問柳,你就自己尋去,莫帶我來這些個地方······”
“我誰要尋花問柳??!我夫人不得廢了我!”他這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眼前這個臭小子,以為他精力過剩,情網(wǎng)深陷,才想著讓他舒緩一下罷了,結(jié)果這人倒是還怪罪他,好心當(dāng)了驢肝肺。
氣歸氣,馮晏還是走上前扶著搖搖欲墜的他,秦蔚瀾又嘩啦啦地吐了一波,這才算緩過來些。將秦蔚瀾扶到隔壁間,馮晏又喊侍女來打掃。
早些時候他喝暈倒在桌上,還以為他至少得睡到明日,誰知道不過三五時辰,他就醒了過來。這間房是馮晏另外再開的,自己在此處小憩。
端起茶壺咕嘟嘟灌了,又將身上的污穢收拾干凈,換上馮晏的衣服,他黑著臉囑咐:
“今日之事,不許告訴給第三人聽!”
“呦呵。你倒是還威脅我???我這可是一片好心,你知道那玉荷姑娘有多難請么?她可是這里的頭牌······”
他不曾回話,不知道是酒未醒,還是什么的原因。像喝酒一般,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這個男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更復(fù)雜的東西:憎恨、憤怒、孤高······
現(xiàn)在還有悲傷,不知道是為的什么,或者說,是為了誰。
“你這般,是自己給自己的孤獨(dú)。”馮晏收了神色,有些嚴(yán)肅地說道。
“想來是我的宿命吧······”秦蔚瀾說出這句話。大約是醉得太厲害,馮晏看見他眼中有認(rèn)命的壯烈。
曾經(jīng)戰(zhàn)場上都不曾有這樣的悲哀,但是在這明亮的冬夜,在這熱鬧的酒肆包間,徐徐暈開。
只曾窺見,無人能懂。
君霓大概快到正午的時候起來了。天氣越發(fā)的冷,自然起的晚了些。昨日同秦蔚瀾在亭中爭執(zhí)一番之后,一直到夜半,都沒有聽到隔壁房間的動靜。
她還是忍不住,推開隔壁屋悄悄看了一眼。被子枕頭都整整齊齊,想來是昨夜徹夜未歸的。關(guān)上了門,又開始擔(dān)憂,擔(dān)憂之余,衍生出了幾分憤恨。
昨日那場爭執(zhí)之后,為何自己還要在乎他,還要喜歡他呢?況且她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了,跟他也不會再有什么交集,也無需再顧忌他的想法才是。
可是自己,好像是做不到呀。君霓又開始發(fā)起愁來。
不過還好,這魏青橋倒是懂得活絡(luò)氣氛,一路上都是他在說話。從風(fēng)土人情,到長安民間奇聞異事。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情也倒是沒這么沉郁了。
“這天下三姝,說的就是品性才華最上佳的三位女子,世間都以她們?nèi)蛔鳛榻甜B(yǎng)女兒的榜樣:一位是兩朝之前的女將軍,善武精兵,帶領(lǐng)不到十人的隊(duì)伍便擊退當(dāng)時的敵軍,可謂是女中豪杰;一位是出身歌坊的女相臣,人聰慧之極,又飽讀詩書學(xué)問淵博,成為百相之首,是史上首位女相呢······”
“這還有一位啊,是江南的秦氏······唉,最慘便是她了。秦相通敵罪證確鑿,被誅十族。當(dāng)時秦氏已為貴妃,還誕下皇子,只要她愿意明哲保身,與本家劃清界限,就不會受到牽連······但是秦相被處死之后,選擇追隨其父而去······”
“秦氏······”君霓喃喃自語。
魏青橋以為她是終于感興趣了些,順著說了許多有的沒的,一直到二人到了宮門外,被守衛(wèi)的武寧兵攔下。
跟著他自然是被放行了,君霓心里還有點(diǎn)緊張,許多人一生都不一定有這機(jī)會入宮呢。魏青橋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頭,不停地打量著周圍。
除了這高聳耀目的紅墻褐瓦,金玉琉璃,還有許多震撼之處。整個布局南北方長,使得其開闊宏廣,莊肅異常。以中軸為準(zhǔn)。正中坐落宣政大殿,前后側(cè)云布星落著其他的宮閣。
途徑含元殿,她遠(yuǎn)遠(yuǎn)地多看了幾眼。二人加快了腳步,偶有遇上些文官宮人,便是稍作問候行禮,又匆匆急行。
除了含元殿,其他的大大小小從外表上看也分不出。不過走過個別宮殿之時,或有嬉笑之聲,或有幽幽熏香飄來,大概也能猜到此殿用途。
走了真的有好一會兒,便是看到了太液池。太液池以后,便是后宮的范圍。太子的東宮就在這太液池不遠(yuǎn)處。君霓看著這東宮的裝潢擺設(shè),以及守衛(wèi)人員的配置,覺得好像怎么這才是皇帝住的地方似的。
他剛要帶著君霓進(jìn)去,便被攔了下來。說是仆人侍童一律不得入內(nèi)。魏青橋有些犯難,只得道:
“前方右拐百米左右,有處帶院落的房子,是供訪客歇腳的地方,你先去那里等我可好?”
君霓點(diǎn)點(diǎn)頭,心道那這不能隨行,還怎么保護(hù)他啊?在這東宮守衛(wèi)的注視之下她走開了,魏青橋才被帶入內(nèi)。
規(guī)矩可是真多。
她撇撇嘴,順著他指的方向走著??蓻]走多遠(yuǎn),就看到一顆樹,看過去樹頂似有異動。再走進(jìn)些,樹上的是個人。
那人卡在樹枝上,好像是在取樹頂掛著的風(fēng)箏。君霓四處看看,未見到其他宮人,想了想,運(yùn)了輕功飛身而上。
空中一個翻身摘下了那風(fēng)箏,落在樹下,她沖著樹上喊:“我替你拿下來了!你自己能否下來?需要幫忙嗎?”
葉飄而下,那人從樹上跳了下來。是個約莫五六十的男子,濃眉星目,面上一圈花白絡(luò)腮胡須,頗為英俊。
“哇!姐姐你好厲害??!謝謝你!”
姐······姐姐?
君霓愣住,看著這男人拿過她手里的風(fēng)箏,麻溜地卷起線,檢查是否有損壞,這大冬天的,放什么風(fēng)箏呀。
她覺得聽著太奇怪,還從未被比自己明顯大這么多的男人叫過姐姐呢??催@個男人衣裳雖然埋汰,東一塊西一塊的污漬,但是布料衣裳是上好的錦蠶云革,繡了盤臥金蛟,可見做工精良。
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太好的樣子???她想道。男人看她一直在打量著他,又跑過來,興沖沖地問:
“姐姐你跟我一塊兒放風(fēng)箏吧!”說著拉著她的手就跑。都還未來得及拒絕,這男人一手拉著他,一手拽著這風(fēng)箏在樹下跑了起來。
心中怕又是惹上事,好不容易甩開手,她剛要問清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殿內(nèi)沖出來個太監(jiān),一臉驚恐。
“哎呀呀呀呀,阿鶴啊,我這才走了多久,你怎么又給我惹事了?這個女子又是從哪里來的???”
這個叫“阿鶴”的男人好像生氣了,把手里的風(fēng)箏往地上一丟,指著這太監(jiān)說道:“你還怪我呢!不是說好了你陪我放風(fēng)箏,結(jié)果你就不見人了。”
太監(jiān)不敢還嘴,陪著笑點(diǎn)頭哈腰解釋道:“不是阿鶴你說要吃涼糕的嗎?奴才給您做去了呀?!?
“對哦!”阿鶴這才想起來是有這么回事:“那姐姐跟我一塊兒去吃涼糕!”說罷,拉著君霓往里頭走。
男人雖然癡傻,但是力氣一點(diǎn)也不小。她剛想要拒絕,這老太監(jiān)擺出一張諂媚的笑臉:“姑娘你就先跟他去吧,不然他發(fā)了脾氣,他現(xiàn)在就在跟老奴置氣呢?!?
君霓尷尬一笑,心中盤算著要怎么解釋脫身的好。到了殿里頭,男人才放開她,把瓷碗往她面前一放,就是要她吃。
“新做的呢!可香了!你快吃呀!”
這面前的涼糕,君霓其實(shí)再熟悉不過了,從小到大不知道吃了多少碗。她湊近一聞,唔,味兒也一模一樣。
阿鶴唏哩呼嚕地吃了起來,也不嫌粗放。她看了一樣站在旁邊的老太監(jiān),眼神中充滿疑惑。
這老太監(jiān)含著深意點(diǎn)頭,輕輕說道:“姑娘不管你是什么來路,阿鶴說讓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阿鶴說的話,全天下人都得照做?!?
她這才知道,眼前這個癡傻的人,便是萬人之上的那一人。
皇帝李秋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