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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云櫻卻不想去看蕭熠,便微微側目向望向另一邊,剛好與竇啟明的目光迎上。
竇啟明先前坐在這望月軒里,看著是很不自在的。但與賀云櫻四目相接,便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笑意。
不是在臉上,而是眼睛里,明亮溫潤,熱切隱隱,似有幾分取笑,亦有幾分歡喜。
賀云櫻抿了抿唇,目光再次微微錯開,略有心虛,但也略有好笑。
這時魏鄴已經斟酌著新的場面話:“是我思慮不周。我知阿喆這混賬誤傷了兩位妹妹,但只想著回頭請二位到府寒舍,今日便未曾相邀?!?
回手一巴掌拍在魏喆的后腦:“快去向兩位妹妹賠罪?!?
這一下拍的不輕,魏喆一個趔趄險些栽到席上。但也不敢多說,只端了自己的酒盞,繞到賀云櫻和孟欣然跟前打了一躬。
還沒說話,只聽蕭熠咳了一聲:“聽說,府上預備為令弟請封云騎尉?按著長公主殿下與陛下的親近,倒也當得。舍妹白身而已,如何受禮呢。”
他今日穿了一件青玉色寬袖道袍,手中握著一枚合攏湘竹折扇,神情懶散,但冷意始終不消,緩緩說出的這幾句話直如戛玉敲冰。
魏鄴心思飛轉,立刻起身:“蕭兄提醒的是。舍弟頑劣,還需管教。請封之事過幾年再說。伯母即將回到王府,令妹便是靖川王府小郡主,哪有什么禮當不得?!?
說到這里,直接一腳踢在魏喆膝彎:“小混賬,快跪下賠罪?!?
魏喆猝不及防,跪倒瞬間手中的酒盞險些飛出去,本能地回手抄住了,酒水灑了滿身滿手。
雖是又狼狽又委屈,但魏喆卻到底不是傻子,自然聽得出蕭熠話里的威脅,和他大哥的威壓,咬牙拱手道:“都是我混賬糊涂,豬油蒙了心,兩位原宥則個?!?
反正跪都跪了,魏喆也破罐破摔,膝行轉身,又向竇啟明拱手:“也請竇才子原諒?!?
竇啟明到底謙和,欠身不受:“倒也不必如此大禮。”
賀云櫻和孟欣然互相看看,同樣無語。
其實那日賀云櫻被濺上一點顏料確實是小事里的小事,真說冒犯也就那兩句“小娘子”、“小嫂子”,但到了這個程度,也算可以了。
“好了。”安逸侯開口打圓場,“伯曜,鄴老弟的誠意是有的。他家老二年紀還小,你大人大量,揭過這一回?!?
又望向竇啟明:“小竇,我知你素來是不計較的,但這次鄴老弟也是認真賠情,你也喝一盞罷。”
蕭熠這才伸手取了自己面前的酒盞,沾了沾唇。
竇啟明倒是實在人,端起來喝了一滿盞。
這時湖心的絲竹聲越發婉轉悠揚,幾位衣著十分妖嬈清涼的舞姬出來翩翩起舞,而魏鄴提前安排好陪酒的姑娘也都在水榭門口等候多時了。
“天色有些晚了,”魏鄴略一斟酌,又笑道,“要不我先安排車馬,送妹妹們回去?今日難得與蕭兄還有啟明賢弟同席,多飲幾盞才是。”
“多謝盛情?!备]啟明起身拱手,“小弟不勝酒力,這一盞飲罷已經有些發熱,先告辭了。兩位姑娘若是現在回府,小弟可以相送?!?
孟欣然此時頗有些遺憾地看了一眼湖心歌舞。
但再看看竇啟明果然已經泛起紅意的白皙面孔,又偷偷覺得好笑,輕輕去拉賀云櫻的袖子,挑眉使了個眼色。
“世子厚意,本王心領。”
蕭熠直接截口,雖然賀云櫻還沒說話,但他覺得如果此時不出聲,這丫頭或許真的會答應竇啟明相送。
心頭一陣煩躁上涌,他也站起身來:“天色確實晚了,我們回去了?!?
魏鄴無法,只好再客套幾句,便親自將眾人全都送出去。
到了外頭,安逸侯看了一眼孟欣然和賀云櫻過來所乘的馬車,臉色又黑了幾分:“你給我過來。”
孟欣然簡直要哭了,但也只能乖乖跟著大哥上了車。
這就讓賀云櫻有些無奈,因為不便過去打擾安逸侯兄妹說話,只好硬著頭皮跟著蕭熠上了他的馬車。
夜涼如水,月光似銀。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回程路上,蕭熠先是垂目不語了一刻。
車廂里縈繞著淡淡的青林玉,仍是那清淡而冷峻的草木香里混著極輕的白薔薇。
這樣熟悉,又這樣陌生。
賀云櫻拿不準自己倘若并非重生之人,此刻到底應當如何面對這位面如寒冰冷玉,心似無底深淵的便宜兄長。
她索性倚在板壁上閉目裝睡,一盞茶之后,還真的安靜中漸漸睡去。
待她的呼吸逐漸深沉綿長,蕭熠終于抬了眼皮。
外間的月光透過輕紗灑進車廂,與車內的琉璃燈光輝交映,光影下的賀云櫻一身男裝,還加重了眉毛,但那傾國之色卻絲毫不曾減損。
恰恰相反,帶了些雌雄莫辯的氣息,越發嫵媚撩人。
她的唇微微嘟著,粉嫩可愛。
她的長睫如羽,光影之間投下淺淺翳影。
面龐姣美,下頜精致,修長優雅的脖頸沒入雪白的交領。
蕭熠靜靜望著她,良久之后才伸手去輕輕地撫上她的臉頰。
……
賀云櫻醒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到了東苑二門處。
她自己也沒料到真的昏睡過去,還那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