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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正要將他拎走的大太監(jiān),陸危反應(yīng)很快,直接謝恩道:“多謝兩位殿下賜名。”
江央公主自然也看出來,那大太監(jiān)對他的打壓,從善如流道:“好啊,讓本宮想一想。”
對于更改奴婢的名字,對于他們來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姐,你看他人人皆可欺,不如喚浮葦算了。”宜章笑嘻嘻地意有所指道,一旁的大太監(jiān)臉漲得通紅。
“不可不可,你也太過于過于敷衍輕賤。”江央公主輕輕搖頭說,纖指又點了點五皇子的腦門,一副就知道你想不出什么好名字的表情。
她略微俯下身來,腰間系著的玉綬環(huán)低低垂下,音色脆甜地問道:“你本家姓什么?”
陸危壓抑著內(nèi)心的激動,克制慎微地回答:“奴婢本姓為陸。”
江央公主聽了負(fù)過手去,皓腕斂著低垂的琵琶袖,昂起雋秀的下頜,長吟道:“宜弟說你輕若浮葦,爾又姓陸,就喚作陸危罷,取自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這是哪個糟老頭子教過的詩,叫什么來的?”宜章聽著耳熟,撓著頭怎么也想不起來。
“這是李太白的《夜宿山寺》,一聽就知道你又貪玩了,回去好讓父皇母后訓(xùn)一訓(xùn)你。”
“為何要這么取?”宜章的問題多到讓人不耐煩。
“我想,這么高的樹都爬的上去,危樓也固然算不得什么了。”
宜章嘟囔了一句:“我卻覺得浮葦這名字挺好。”
“你愿意喚作浮葦,就你自己喚好了。”那時候的江央公主,還會與弟弟斗嘴,還會去調(diào)侃別人。
她又笑吟吟的對他重復(fù)了一遍:“就是陸危了,記住了嗎?”
“多謝公主殿下賜名。”陸危默默地記下了那句,后來尋了人問,才知曉這是一句詩。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陸危聽懂了這句五言的含義后,就覺得,他也許該有一點野心了。
他要做陸危,做江央公主身邊的陸危,他不想辜負(fù)這個名字。
然則,他想要去公主身邊,這談何容易,尤其是對于一個螻蟻來說。
最后,他只能看著江央公主和五皇子的背影,一步一步從他的視線里走遠(yuǎn)。
宜章臨走前,還開玩笑道:“既然阿姐喜歡,日后就送到阿姐宮里去。”
可惜后來最終,陸危也沒能再見到江央公主,他被選上到麟趾宮后,就主動去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扶蘇殿。
至少,當(dāng)五皇子寫給江央公主的每一封信時,都是他鋪陳的信箋,伺候研磨的筆墨,看著每一個字的落筆。
成為陸危的他昂起頭,遙遙可見紙鳶再次乘風(fēng)起,扶搖直上壓青云,江央公主同秦后一樣,據(jù)說放紙鳶這個習(xí)俗,是秦后故鄉(xiāng)傳來的。
他如同漂浮起的灰塵,就這樣短暫的,接觸到了高貴的殿下,又在片刻之后分離,重新歸于泥土。
如果說,陸危只是因為看了一眼,這金碧輝煌的宮殿,便再也不想回到,那個逼仄的地方,那他與其他人并沒有任何差異。
只是為了活得更好一些,無論是蠅營狗茍,還是勾心斗角,都沒有關(guān)系。
那么,在那個灼灼夏日里,見到江央公主的第一面,被她賜予名字的那一刻,則是使他了然到,自己在這里生存下去的向往。
他還是渴望變得不一樣,像他們一樣的挺拔潔凈,而不是甘于污濁泥濘里。
有一個人告訴他,如他這般的人,也有機會去做摘星辰的人。
三載如同度過了半生,陸危成為了五殿下宜章最器重的內(nèi)侍。
今時今日,他想要忠于侍奉的星辰,終于回來了。
也許,她看上去蒼白淡泊了一些,也更加冷淡避世,但是在陸危眼中,她只是更美麗清貴了。
看過了月照臺后,捧荷在前笑瞇瞇的引著江央公主走,到了一架秋千架前,后面是一面薔薇花墻。
捧荷此刻對江央公主充滿了熱情,道:“公主可要試一試?”
“不了。”江央公主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不易察覺的暗了暗。
“我試試,我試試。”五皇子雀躍無比道,直接坐了上去,又來招呼陸危:“快來推我,陸危。”
結(jié)果,陸危不得不在后面推著玩心重的五皇子。
諸人聽著江央公主嗓音清澈,不急不緩地說:“山寺里也沒那么壞,后山有一大片的杏樹,連帶著山崖上都滿滿的,等到了春天的時候,風(fēng)一吹,滿山谷的花瓣飄落,像是世外仙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