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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流霜不是為了得救,他是為了殺人。
三個時辰以后,星星逐漸暗淡下去,東方出現了一小片白色。沈流霜影影綽綽看到了前方仿佛有一座城。此時水流變緩,沈流霜放開樹干,游向了岸邊。
落木山下有一個縣城,縣內水網密布,十幾年便發一次洪水,是大遼州最窮的縣,是為江洪縣。
炎國法律向來嚴苛,治安維穩乃第一要務,因此縣城內密布著捕役、快手。別說殺人,就是拔葵啖棗的事情,都沒人敢做。
然而,城外住著無數佃農和奴隸,他們的命賤,殺幾個人,應該不會馬上引起注意。
沈流霜想到這一點,便摸著黑到了農民、奴隸的聚集區。
低矮破敗的茅草屋,如亂石一樣散落在各處,籬笆、石頭圍墻還不及腰高,隨意穿插在這些茅草屋之間,形成了縱橫交錯的小路。沈流霜輕輕地走,聽著腳踩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偶爾聽到一兩聲悠遠虛曠的狗吠或雞鳴,總感覺心里不那么踏實。
忽然,沈流霜聽到了一聲咳嗽,嚇得他趕緊回過頭去。
一個蓬頭垢面的老乞丐,攔住了沈流霜,一臉諂媚地笑。
沈流霜趕緊道:“我沒有……什么都沒有……”
乞丐恐怕是個傻子,根本聽不懂他講話。沈流霜只好把自己的破衣袋掏空給乞丐看。破衣袋里掉出了許多亮晶晶的東西,乞丐爬過去,撿起來一看,是剛剛結的冰渣子,笑容一下子消失了,拿起身邊的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就朝沈流霜拋去。
“哎呦!”沈流霜趕緊去捂腦袋,那黑乎乎的東西掉在地上,沈流霜才發現乞丐扔過來的是一顆已經凍得跟冰一樣的屎橛子。
“唉!”沈流霜搖搖頭,繼續向前走。
走了一會兒,逐漸看見有炊煙升起,各家各戶也都傳出了騷動的聲音。沈流霜就在這雪路上慢慢躊躇著,不知道自己是否該去殺人。
“吱呀”一聲,一個又黑又瘦的男人開了門。那人面容如死人般枯槁,穿一件黑色寒衣,腋下已露出了黑棉絮,一看便是這里的土著窮人。那人一見到沈流霜,先是驚訝,然后“砰!”地關上了門,好像見到了什么可怕的人似的。
沈流霜繼續朝前走,發現各家各戶的人都出來望了自己一眼,都緊緊關閉了門窗。
這些窮人都又黑又瘦,眼神里全是害怕。他們看到沈流霜這樣一個挺拔的少年在這里行走,總覺得是城里來人抓他們來服徭役的,因此一個個把門窗緊閉,根本不敢出來。
沈流霜往前不知走了多久,發現這個城外村實在太大了,可能住著成千上萬的人。沈流霜雖然從小便是“奴才”,可是畢竟沈十三用雪鼬換了一座內宅,家境不至于太慘。如今看到這些人的處境,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窮苦。
一個婦人出了門,見到沈流霜,扔下手里的瓦罐,就往屋里面躲。瓦罐碎了,里面的黃色蒸餅滾落出來,一條灰不溜秋的狗沖了上去,幾口便把蒸餅吞下肚。
沈流霜翻身進了庭院,走到那條狗面前,把剩下的蒸餅放進瓦罐里,然后敲了敲門。
里面的婦人死活不開門。
可是沈流霜的力氣要比這些窮人強太多,一下子便把門拽開了。
屋內站著三個人,一個黑瘦漢子,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還有剛才那個丟掉了瓦罐的女人。
狂風卷著雪沫子,從沈流霜背后撲進來,打在這一家三口的臉上。
沈流霜卻只看到了耳朵。
沈流霜一指那黑瘦漢子:“把你左耳朵割下來給我。”
黑瘦漢子顯然吃了一驚,然后看了旁邊的那個婦人一眼,仿佛在怪她對沈流霜無禮,白白要割一只耳朵賠罪。
“都是小人的錯,”那婦人哭了起來:“求大人放過我家人吧……”
沈流霜好像被什么擊中了一般,愣在那里說不出話來。
“大人饒命!”一家三口都跪在地上。那漢子道:“請大人留下我這一只左耳,否則沒了左耳,就是奴隸啊!我家里還有妻子要養,我若成了奴隸,這孤兒寡母便沒法活了。”
奴隸和奴才不一樣。奴才還有贖身的可能,奴隸則一輩子是主人的附庸。沈流霜出身低賤,可不算是最底層出身,畢竟他僅僅是奴才,而不是奴隸。
那黑漢子鼻涕眼淚一起流下,頭磕在地上“砰!砰!砰!”地響,一會兒功夫,腦門便出了血。那孩子只知道哭,手里捏的半塊蒸餅,掉在了地上,也不敢去撿。
沈流霜不知為什么,看到這場景,心里十分不舒服,剛燃起的一點殺心都全部湮滅了。“砰!”地一聲,沈流霜關上了門,冒著雪走了。
冬日的天空,高遠悲愴。鵝毛般的雪花輕柔地飄下,轉眼間便覆蓋了一切。沈流霜抬頭,灰蒙蒙一片,前路和歸途早就分不清楚。他總感覺松軟的雪地下面是凝結的血液,使他走不穩當。有雪花飄落于他灰色的大氅上,凝成了霜雪,仿佛要讓他消融在這片混沌之中。
遠處仿佛有四盞黃色燈籠忽明忽滅,在城樓兩邊,一邊一對。那是城門守衛朝軍隊要的兩個傲因。兩個傲因雖然是人形,可比人高大得多,渾身只著一條用來遮羞的破爛蔽膝,露出結實的青黑色肌肉。
沈流霜知道自己這樣直接進城,一定會引起城門守衛的懷疑,于是繞著城墻走出好遠,用“重功”把自己牢牢吸在城墻上面,然后反向擊出“重功”的力量,將重功變為輕功,一下子便到了城墻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