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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聽了氣怒難平,一邊罵老太太偏心一邊走到外間,將平安符扔進燒黃表紙的火盆里。火焰舔舐符紙時散發出濃濃的禪香味兒,不過須臾便已消失殆盡。
她轉回來,摟住女兒咬牙切齒的低語,“琪兒你且放心,從今往后母親必不讓你受今日這般屈辱。母親好歹也是侯府的當家主母,清閑了十四年,也該重新掌管中饋了。誰看誰臉色過活還不一定呢!”
“母親,只有您待女兒最好。女兒只能靠您了!”虞妙琪撲進她懷里低泣,噙滿淚水的眼中飛快劃過一道暗光。
金嬤嬤憋了一肚子的話待要勸說主子,卻發現二小姐把自己想說的全說了。倘若主子重新掌管中饋,日后她又是這侯府里人人敬畏的管事嬤嬤,多少油水等著去撈?思及此處,她心里的歡喜頗有些按捺不住,連忙用帕子遮掩唇邊的笑意,眼角卻耷拉下來,仿佛十分哀傷。
正院,老太太拿著一本經書翻閱,卻見晚秋肅著臉進來,附在馬嬤嬤耳邊輕聲稟報什么,依稀可聽見‘夫人,燒了,嫌棄’等字眼。
馬嬤嬤臉色大變,握帕子的手不自覺顫抖起來。
“說什么呢?讓我也聽聽?”老太太將佛經翻過一頁,徐徐開口。
馬嬤嬤遣走晚秋,神情頗為猶豫。
老太太嗤笑道,“是不是林氏又作妖了?說!”
馬嬤嬤跪在她腳邊,痛心的道,“回老夫人,小姐說您嫌棄她,送的見面禮竟是寺廟里一個銅板就能買到的平安符,夫人聽了怒發沖冠,把那符紙扔進火里直接燒了?!?
自打知道親孫女的命數開始,老太太便讓虞襄去求了這道符,供奉在鎮國寺內每天請高僧念經加持,這一供奉就是四年,每月進獻給鎮國寺的香油就得花二百兩銀子,全是老太太自個兒掏腰包。這份誠心暫且不提,光銀子加起來也有上萬兩,怎能一把火就付之一炬?
你燒便燒了,偏還要在言語上詆毀老太太,這是怎樣的狼心狗肺,不知感恩!但凡對老太太存了一絲敬意,也干不出這樣的事兒!
馬嬤嬤恨不能沖去正房各給林氏和虞妙琪兩巴掌。
老太太卻并不發怒,反而低笑起來,再開口時語氣滄桑,“還是言兒說得對,那虞妙琪是個性情涼薄,記仇不記恩的,該遠著點兒。我再如何待她,又豈能比得上將她養大的沈氏夫婦?她連沈氏夫婦都能說舍棄就舍棄,哪會記住我的好?罷了罷了,日后再不干這熱臉貼冷屁股的事兒,養上一年半載就嫁出去吧,跟虞思雨一樣,也是個不省心的?!?
馬嬤嬤連連點頭,斟酌半晌后說道,“那丫頭還說,夫人怕是想要從襄兒小姐手里搶奪掌家之權。老夫人,您看這……”
聽到此處老太太當真氣到極點,冷哼道,“掌家之權?就憑她?現如今的侯府可不是俊杰在時的侯府,她那點本事怕是玩不轉。不過她若是敢開這個口,我倒也能成全她。”
馬嬤嬤聽了大駭,提醒道,“老夫人,若是出了岔子可怎么辦?”
正如老太太所說,現在的永樂侯府與以往大為不同。虞品言雖然掛了個驃騎將軍的名頭,實則虎符早早就交還給皇上,他一心當皇上手里的刀,披荊斬棘浴血前行。為了給太子登基鋪平道路,已除掉幾位異姓王的皇上來年就要向盤根錯節的世家巨族開刀。在此大勢之下,永樂侯府只能做孤臣純臣,絕不能與任何黨派攀扯上。
這個尺度不但需要虞品言去把握,后宅婦人之間的來往亦不能跨越皇上的底線。之前虞襄就做得很好,在老太太看來簡直好得不能再好。她想不到襄兒已然聰慧到那等地步,就連圣意也能揣摩的如此透徹,甚至不需要她從旁提醒半句。
林氏未糊涂之前也是十分精明能干的,然而那種精明只局限于后宅的小算計、小心機,與襄兒開闊的眼界絲毫不能相比。
這個家交給林氏,必定會出亂子。
老太太思來想去,擺手道,“她若是敢開口便讓她管,我和襄兒在旁盯著出不了大事。襄兒管理侯府用得是鐵血手腕,盡得她哥哥真傳。憑林氏那點微末伎倆,接管不過幾月就要崩盤。這些年她固守正房,沉迷過往,我卻是尋不著她錯處,這回且由著她猖狂作妖,待我抓住把柄,正好讓她領了休書回家去,她娘家也說不出什么?!?
馬嬤嬤聽了這話才明白老太太的盤算。也是,思念亡夫算不得錯處,老夫人這是不想再容忍林氏了?。∈哪辏苍撊痰奖M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