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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已經不像初來時那樣天真,以為靠著林氏就能過好日子。林氏關鍵時刻就想著逃避,這等懦弱性子委實叫人憎惡,難怪惹得婆媳離心,母子決裂。
如此,她要想通過討好老太太和虞品言在侯府里扎根是不可能了。過了今天,他們只會把她與林氏相提并論,然后忽視、疏遠、冷待,等年紀到了就遠遠打發出去,地位比起虞思雨更要卑微。
形勢對虞妙琪很不利,她唯一能做得只有牢牢抓住手中的權利,讓自己在未出嫁之前強大起來,然后找一位身世顯赫的夫婿。待她來日富貴已極的時候,必定要讓老太太和虞品言后悔,也要讓虞襄將欠她的盡數還回來。
遣走金嬤嬤,虞妙琪思量了一個多時辰,又寫下新的條例,這才睡了個囫圇覺。
相對于門可羅雀的正房,西廂小院卻十分熱鬧,管事嬤嬤們陸續登門,詢問三小姐府里換了新主子該如何辦?她們已經聽到風聲,二小姐與三小姐極為不對付,剛回來就交了幾次手;林氏更是深恨三小姐。她兩若是掌家,形勢對三小姐大為不利。
可三小姐背后站著侯爺,掌不掌家誰都欺負不到她頭上。相反,只要她稍微露那么一些意思,管事嬤嬤們很樂意給二小姐和林氏使絆子,幫她把掌家權再奪回來。
雖說起初的時候她們沒了油水可撈對虞襄確實很不滿,但只要干得好,虞襄每月都會另外補貼銀錢,逢年過節還會發放豐厚的獎金,比起從邊邊角角里摳出來的油水是少了那么一點,但這錢拿得安心,拿得光明正大,拿得不咬手,日子反而比以往過得舒坦。
這要是忽然換個人,換一種章程,她們反倒汲汲皇皇不知所措,不約而同跑到三小姐這里拿主意。
虞襄慵懶的歪在榻上,手里捧著一本雜書,揮手道,“甭跟我問計,日后這些事兒都不歸我管。府里的規矩你們莫忘了,埋頭干好差事,不讓人抓到錯處才是正理。都走吧,我要睡了。”邊說邊捂嘴打呵欠。
不讓人抓到錯處?說得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誰知道二小姐心里怎么想的。她又不像三小姐,凡事都講求公平公允,照章辦事。她若是看誰不順眼,指不定就尋個由頭把你捋下來,換自己的人上。往后的日子怕是難過咯!
管事嬤嬤們受教,告了罪輕手輕腳退出房門,與虞妙琪還未照面,印象就先壞了幾分,也更提高了警惕。
虞品言歸家時妹妹已經睡著了,小嘴兒微微張開,露出些微丁香小舌,不時還咕噥幾句夢話,模樣說不出的嬌憨可愛。他坐在榻邊定定看了半晌,直到老太太派人來請才悄然離開,走時不忘把妹妹露在外面的手臂挪進被子里,又輕輕揉了揉她殷紅飽滿的唇珠。
正院,老太太肅然以待,見孫子來了也沒開個笑臉,直言道,“言兒,我沒收回你母親的管家權卻是指望她犯下大錯好將她休出侯府。忍了十四年,我已經忍夠了。不順父母,為其逆德;妒,為其亂家;口多言,為其離親。你看看,七出之條她已犯了三條,若是這回她誠心悔改,能兢兢業業把這個家操持好,我就饒了她。她若是死不悔改攪風攪雨,我少不得一紙休書奉上。言兒,你怎么看?”
虞品言坐下慢悠悠品茶,不以為意的開口,“她要是無錯誰也奈何不了她,她要是犯錯自然循例處置,孫子絕無二話?!?
林氏算什么,府里有她沒她并無差別。
老太太點頭,語帶疲憊,“好,你能想開就好。你從小到大沒得到她一點關愛,現如今也不需回護她,你不欠她什么。你且等著,虞妙琪是個心大的,偏偏命比紙薄,多早晚要鬧出事來?!?
“鬧出事倒不怕,只不能讓她禍害了襄兒。我時常在外辦差,勞煩老祖宗多多看顧一二?!庇萜费陨髦貞┱?。
老太太絲毫未覺出異樣,放下顧慮后也開了笑顏,擺手道,“瞧你說的,在我心里襄兒跟親孫女沒甚兩樣。不需你說我也會護著她。你卻是想多了,虞妙琪雖有幾分心機,與襄兒那個小母老虎比起來還差得遠呢。她要是不動妄念還好,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襄兒非得打腫她那張臉?!?
想到妹妹那張牙舞爪的小模樣,虞品言垂眸莞爾。
虞妙琪一覺睡起來已到了申時,顧不上按揉劇痛的太陽穴,立即爬起來尋找林氏,讓她趕緊召集各位管事嬤嬤。
“再等幾日吧,這才剛惹了你祖母不快便急著掌權,你祖母會如何看我們?”林氏十分猶豫。
虞妙琪冷笑道,“不管我們等多少時日,祖母和大哥對我們的看法都不會改變,所以更該把家撐起來,用行動讓他們對我們改觀。母親,您振作點,父親還在天上看著您呢!”
聽到最后一句,林氏立即同意了,使人去通知各位嬤嬤。
虞妙琪暗暗松了口氣。林氏是個極好掌控的人,這是她歸家后眾多不幸當中的幸運,有林氏在前面擋著,她在背后就更好動作。
她向來是個行動力超強的人,無論受了多大打擊都能迅速振作。老太太和虞品言厭了她,她也絕對不會像林氏那樣自怨自艾,縮手縮腳,反而更激起萬丈雄心和斗志。別人靠不住,她就會努力讓自己強大起來。
她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連個賤種也比不上,況且那賤種還是個斷了腿的廢人。
☆、第六十二章
各位嬤嬤得了信第一時間來到正房,不需人指示,各自按照職位站成整整齊齊的三排,在虞妙琪看過來的時候主動報上姓名和所司范圍,態度十分恭敬。
虞妙琪本以為這些人會聯起手來給自己一個下馬威,然后自己便能順勢拎幾個刺頭出來料理,旋即迅速在侯府站穩腳跟。卻沒料到她們如此訓練有素,循規蹈矩。難道虞襄就沒暗中授意她們給自己下絆子?
之前想得多好,顧慮的多周全,等見了這幫紀律嚴明,畢恭畢敬的管事,心里就有多憋屈。就好像重重揮出一拳卻打在了空氣上,有種想要撲地的感覺。虞妙琪借喝茶的空擋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讓自己恢復平常心。
林氏卻沒想那么多,只略說了幾句日后我來管家各位配合之類的話,然后轉臉看向女兒,讓她把擬好的章程拿出來。
虞妙琪這回并不急著改變虞襄立下的規矩,只說了兩點:一,日后不必每月都抽查家規背記情況,大家心里有數就行。二,連掃地、砍柴、打水都要選出一個組長,府內管理人員未免太過冗余。從今往后便取消小組制,所有事還由相應的管事嬤嬤負責。末了詢問大家可有意見。
虞妙琪作這兩點改動也有自己的顧慮,一是讓大家松快松快以顯示新主子慈和;二是籠絡人心,特別是職權忽然變大的各位管事;三是節省下發給各個組長的津貼,以開源節流。
她并不敢一來就做大動作,免得人心渙散,而是暗地里制定了小步驟,爭取在三至五個月內逐一實現。
不用背記家規自然千好萬好,無人反對。小組長雖說每月都有津貼可拿,但也要對組員犯下的錯誤負責,平日里壓力甚大,又加之他們沒到管事級別,見不著主子,人微言輕的就是有意見也沒法提。
見眾人靜默,虞妙琪便當大家同意了,言道有事的說事無事的退下。大家自然無事,行禮過后陸續離開。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算是不聲不響的燒了起來。
林氏對女兒的聰明能干大為贊嘆,直言把這個家交給女兒必定出不了亂子,如此她就能放心了,話落走進內堂,繼續對著牌位追憶往事。
西廂小院,立即有人將虞妙琪的舉動告知柳綠,又由柳綠稟給虞襄。
“出不了亂子?也只是暫時罷了。”虞襄一邊打絡子一邊輕蔑的笑道,“我把府里管治的像鐵桶一般,她無處插手自然會打破我立下的規矩,然后慢慢扶持自己親信。我管家時只要將差事辦好,同級別的下仆待遇都一樣,能力優異的還有機會晉升,并不看重什么背景人脈。她卻不能像我這樣公允。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草,她把自己親信喂飽了,自然會餓著別人。別人餓了就會眼紅,眼紅了就會生妒,生妒就會鬧事。多早晚咱們府上就要亂起來。這就好比蒙了眼睛的毛驢,你只需抽鞭子它就一門心思拉磨,哪天把眼罩脫掉,叫它見識了這花花世界,它還能理你?早溜號去了,拉都拉不回來?!?
桃紅聽得直咋舌,問道,“小姐您也不管管?好歹給她提個醒??!府里亂起來誰也討不了好?!?
柳綠鄙夷的瞪她一眼,用口型無聲道了句‘傻丫頭’。
虞襄用針尖撓撓頭皮,輕嗤道,“傻丫頭,我能看明白的,老祖宗焉能看不明白。虞妙琪犯錯也等于林氏犯錯,老祖宗就等著抓林氏的把柄呢。你想想七出之條她犯了幾條?不順父母、不事姑舅、不教兒女、妒忌、多言,放在別家早被休棄了,也是老祖宗心軟,這些年又騰不出手來,這才放任她。你且等著看,她們這回若是捅了簍子,老祖宗必定不會輕饒。一個休離;一個要么關上幾年,要么遠遠發嫁出去。”
桃紅聽得直咋舌,再不敢多言。
正院,老太太也得了信,知道虞妙琪并沒大動,只廢了兩條不輕不重的規矩,于是對馬嬤嬤喟嘆,“我還當她多有心計,卻也是個短視的。這兩條廢除的規矩的確無關痛癢,然而她卻不深想一步:那些下人常年有人管束,這個干什么那個干什么都有明確分工。她一下子把管束之力拿掉,分工也就模糊了,這件事誰負責那件事誰負責都沒了定論,可不叫下人惶惑么。你推我我推你,差事都沒人干了,府里早晚要鬧出亂子。就比如一匹夾緊腹部疾馳的駿馬,你忽然松開挾持它的力量,它瞬間松懈下來難免撩蹄子摔倒。管理中饋也是一門學問,其中的道道跟治國有異曲同工之妙,治國嚴謹則世道清明,治國偏頗則亂象叢生。虞妙琪到底比不得襄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