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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的人都叫陳孝禮“陳老大”,聽說是個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主。坊間關于陳孝禮的傳聞滿天飛,活將他描述得閻羅在世,夜叉附體。
而其中最廣為人知的則是他收小弟的規矩:留一指,或者一趾。
據說陳孝禮原本只是山溝里出來的打工仔,后來因緣際會救了江城一豪門千金,陳孝禮被聘為保鏢,最后還和被救的千金小姐訂了婚。原本到此該是美滿了,誰知道不久后那位千金小姐家里破產,兩人不了了之。有人說是陳孝禮涼薄,有人說是千金小姐另攀了高枝……
總之陳孝禮還是沒和那位千金小姐在一起。
而后陳孝禮獨自出來闖蕩,竟也闖出了一片天地來。開過賭場,倒過文物,傷過人,坐過牢…不知是不是狠戾的事情做多了,凡是出門必有四到八個保鏢隨行。聽說近些年大抵是因年歲見漲,又或者因為獨生女身體不好的緣故,陳孝禮竟然開始信佛。
然而這樣一個信佛的人,卻要求所有拜在他門下的小弟都得斷一指,或者是斷一腳趾,以示忠誠。
陸勝男在心里搜索著關于陳孝禮的一切,別的她都不信,唯獨愛女如命這一點,她信。
一行人越來越近,陸勝男挺直了脊背站在走廊邊上,帶著45度的微笑。江景白在靠著陸勝男的這一側,他們走近了,眼角余光看到陳孝禮也不過是一個微微發福的中年人,實在與傳聞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陳老大聯系起來。
走得近了,陸勝男覺得自己鼻翼間似乎聞到了江景白身上的淡淡煙草味。為了安安,她向來不留指甲,此刻兩只交握的手掌卻還是被她摳進去的力度戳得隱隱作痛。
江景白微笑著和陳默說了句“一會兒蛋糕里的草莓都給你吃……”
“搞得好像今天是我生日似的……”
他們漸漸走遠,身影很快消失在某間包房里。
從始至終,江景白連眼角都沒掃她一眼。
“陸經理,你怎么了?”
“啊?”陸勝男望著小路,“怎么啦?”
“人都走遠了,我們也走吧。陸經理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早點兒回去休息?”
陸勝男聞言,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
“有啊,”小路目露擔憂,“一點兒血色都沒有,是不是發燒還沒好?”
陸勝男順口就問道:“你怎么知道我發燒了?”
小路笑著推著陸勝男往前走:“趙老板昨天開會的時候說的。”
陸勝男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小路很快就避開了她的視線。
周末的時候,盛世總是格外忙碌一些。陸勝男忙得幾乎腳不沾地,也無暇再去想江景白的事。因為是早班,所以十二點的時候陸勝男就收拾東西準備。
訂婚啊,陸勝男拎著包穿過長長的走廊,埋頭思索著這兩個字的含義。
即使曾經設想過千萬遍,再見的時候他會不會已經結婚,生子。那天初遇,當江景白說陳默是他女朋友的時候,心底被巨大的失落填滿,無暇他顧。然而清醒過來后,她并不否認,其實她還是有著一絲的慶幸。
只是女朋友而已……
在盛世看慣了風月,小三、二奶都習以為常,不過是個女朋友。就好像當初她問向暖為什么就和白司念走到了如今這一步的時候,向暖曾譏誚地回答她:結婚都有離婚的,談個戀愛分個手,再正常不過……
空氣里帶著潮濕,溫潤而清新。陸勝男踩著小跟鞋,與地磚觸碰時發出鏗鏘的聲音。
面對江景白,她終究是介意的。所以,才會有“也許他們會分手”這樣惡毒的想法。
所有的云淡風輕,說到底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陸勝男沿著小巷子信步走著,有喝醉的人在路邊大聲尖叫,有成群結隊的學生模樣的小男生笑鬧著從她身邊路過……
好似又到了一年的畢業季,他們肆意歡笑,青春洋溢。
心底好似被鑿穿,空蕩蕩的灌著風。
她終究是在意的,無可否認,卻無能為力。
陸勝男自嘲地笑了笑,不再去想。而更為重要的事,是陸海升。
陸海升的病情并不算穩定,所以醫生并不同意他出院,可是奈何陸海升鐵了心要回陸家村。
陸勝男嘆口氣,也不知道她那個名義上的舅舅是怎么想的,連這么拙劣的謊言都能編出來。其實她是不在意的,不過是幾分地和一個宅基地而已,她想,這輩子,她都不會再回陸家村。
陸海升卻是執拗的不松口。
她知道,是因為那幾分地里種著幾顆已經活了三四十年的柏樹。是陸海升和她母親幼時一起種下的。
母親已經成了白骨,故人卻還在,所以總有那么幾分執念……
“既然找了我,就得按我的規矩來。別TM的廢話!”
“要是出了事,誰負責?”
“出事?出事的還少嗎?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
陸勝男埋頭走路,卻隱隱聽見巷子深處傳來爭吵聲,聽著有些耳熟。她想起上次也是在這條巷子里遇見江景白時他正狠戾地教訓一個男人,是她不曾見過的兇狠,心下悵然,又覺得好似剛剛那個聲音就是江景白一般。
輕輕搖了搖頭,自嘲地笑:她簡直是走火入魔,聽誰都像是江景白的聲音。
向暖說得對,他們總是輕易的被蠱惑。
她和江景白,從來都是單相思,哪里來的愛情一說。
于是頭也不回的從巷口走過,隱隱聽見里面有打斗的聲音,陸勝男走得更快了。